他垂眸，看见自己校服袖口蹭上了库拉索额角的血，在深蓝布料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低木警官。”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麻烦你，立刻联系目暮警部，让他调取东京塔所有电梯井的维修记录——特别是今天上午，B2层至瞭望台之间，有没有人申报过‘紧急检修’。”

    低木警官一愣，随即醒悟：“你是说……凶手提前混进来了？！”

    “不止。”柯南已扛着库拉索，踩着轿厢内歪斜的金属扶手，灵巧跃上检修口边缘。他回头，目光扫过仍蜷缩在角落的妃英理，又掠过伏在井口边缘、昏迷不醒的白井小姐。最后，那视线定格在低木警官脸上，平静无波，却重逾千钧：

    “凶手知道高木警官一定会来。他知道你们会查电车，所以引爆东京塔，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钉死在这里……可他真正想杀的人，从来不在塔上。”

    低木警官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逆流。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发出嗬嗬声响。

    就在此时，妃英理忽然动了。她慢慢松开绞紧裙摆的手，指尖拂过自己西装外套内袋——那里，一枚小巧的录音笔正静静蛰伏。她抬眼，目光与柯南短暂相接，没有恐惧，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那支录音笔，轻轻按进了库拉索尚有余温的掌心。

    “……告诉她。”妃英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清晰，“……告诉那个孩子……真相，从来不在爆炸声里。”

    柯南沉默了一瞬。他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单手攀住检修口边缘，身形轻捷如猫，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低木警官呆立原地，耳畔嗡鸣不止。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片暗红血迹，正沿着鞋帮蜿蜒爬行，像一条微小的、执拗的蛇。

    ——而此刻，东京塔外，警笛声已汇成一片凄厉的海洋。七辆警车呈扇形包围停车场出口，枪口齐刷刷指向三辆疾驰的黑车。目暮警部站在最前方，额角青筋暴跳，对着对讲机咆哮：“拦住它们！不惜一切代价！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未落，最前方那辆黑车猛打方向盘，竟撞开路障，悍然冲上人行道！轮胎与水泥地摩擦迸出刺眼火花，车尾甩出一道死亡弧线，直直撞向路边一棵粗壮的银杏树——

    “轰！！！”

    巨响震耳欲聋。车头深深嵌入树干，引擎盖扭曲变形，安全气囊砰然炸开。驾驶座车门被狠狠踹开，一个黑衣男人滚落出来，左臂以诡异角度耷拉着，却毫不在意，反手抽出腰间手枪，枪口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急急转动，最终，稳稳指向百米外——帝丹高中那扇熟悉的、此刻却空无一人的校门。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枪口缓缓上抬，对准校门上方那块斑驳的铜制校牌。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突兀响起。

    男人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自己握枪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锃亮手铐，冰冷金属紧紧咬合，纹丝不动。铐环内侧，一行极小的激光蚀刻字迹清晰可见：【东京警视厅·特别行动组·高木涉】。

    “……高木？”男人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烟尘弥漫的街道尽头，一个挺拔身影逆光而立。他警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右手随意插在裤兜，左手却稳稳端着一把警用手枪，枪口虽未瞄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遥遥锁定男人眉心。

    “游戏结束了。”高木涉的声音透过硝烟传来，平静，疲惫，却像淬火的刀锋，“把枪放下。你背后，是帝丹高中的考场。”

    男人喉结滚动，忽然发出一阵低哑怪笑。他抬起没被铐住的左手，拇指狠狠按下耳后一个微小凸起——

    “滋啦！”

    刺耳电流声炸响。他整条左臂皮肤下，无数细密蓝光骤然亮起，如活物般疯狂游走！血管在皮下狰狞凸起，皮肤迅速泛起不祥的青灰色，指甲疯长变黑，尖锐如钩！

    “……改造人……”目暮警部失声惊呼。

    高木涉却纹丝不动。他甚至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踏碎地上玻璃碴，发出清脆碎裂声。枪口依旧稳定，目光沉静如古井。

    “组织给你的新玩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漏电了。”

    话音落，男人狂舞的左臂猛地一滞！皮肤下奔涌的蓝光瞬间紊乱、闪烁，继而疯狂暴涨，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身体剧烈抽搐，黑化的指甲寸寸崩裂，青灰色皮肤下，无数细小血珠噗噗渗出……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长空。男人轰然跪倒，左臂连同半边肩膀，竟在刺目蓝光中无声汽化！灼热气浪席卷开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再无声息。

    高木涉缓缓收枪，转身走向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车。他拉开驾驶座车门，俯身探入，在副驾座椅下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盒面屏幕幽幽亮起，倒计时猩红数字疯狂跳动：【00:03:17】。

    他面无表情，手指悬在销毁键上方，却迟迟未按。

    “……高木老弟！”目暮警部跌跌撞撞冲上来，满头大汗，“你没事吧？！这、这到底……”

    高木涉没回头。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目光沉静得可怕，仿佛在凝视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目暮警部，麻烦您，立刻通知江夏君。”

    他顿了顿，指尖终于落下，却不是按向销毁键，而是轻轻抚过盒面那行细小蚀刻字——与他手铐内侧，一模一样：

    【东京警视厅·特别行动组·高木涉】

    “告诉他……”高木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次，轮到他来拆弹了。”

    烟尘缓缓沉降。东京塔顶，那截被炸塌的瞭望台残骸，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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