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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们开始推搡着自己的孩子往前挤,生怕落后了没名额。那些原本哭哭啼啼的孩子,被父辈们连推带搡地推进了大门。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这不仅是一扇门,更是隔绝了他们过去游牧生活的壁垒。
……
书院内。
第一课并不是读书。
王夫之把孩子们带到理发室。里面十几个剃头匠早已磨好了刀。
“要想做大明人,先去胡俗。”王夫之指着旁边一筐筐剪下来的长发和小辫子,“把头发剃了,梳成髻。把皮袄脱了,换上汉服。”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有个叶尔羌小贵族当场就吓哭了,死活不肯让剃头匠碰他的头发。
“我不剪!我爹是汗王的亲戚!你们不能……”
“啪!”
一声清脆的戒尺声。王夫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木戒尺,冷冷地看着那个孩子。
“在这里,没有汗王,只有大明皇帝。”王夫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哭,关禁闭三天,没饭吃。”
那孩子愣住了。从小娇生惯养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但他看着王夫之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再看看周围面无表情的锦衣卫,终于不敢再闹了,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
随着“咔嚓咔嚓”的剪刀声,一缕缕象征着和部族联系的发辫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虽然面孔还带着异域特征,但发型已完全汉化的少年。
换上统一的青色儒衫后,这些孩子站在操场上,竟然有了几分内国子监的味道。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突厥名字,没有蒙古名字。”
王夫之站在高台上,背着手,“每人按《千字文》排序,自行取一个汉名。以后在书院,只许说汉话。谁若是被发现说了胡语,发现一次,打手心十下;三次,饿一天;五次,赶出书院。”
这是一条残酷的铁律。
对于这些习惯了母语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折磨。
接下来的日子里,书院里每天都能听到戒尺打在手心上的声音,还有半夜饿得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声音。
但锦衣卫的“洗脑”手段远不止于此。
每天早上,王夫之会带着他们对着大明皇帝的画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天吃饭前,必须背诵一段《圣谕》。内容无非是“皇恩浩荡”、“忠君爱国”、“华夷之辨”。
更绝的是考核制度。
王夫之实行“连坐制”。十人一组,一人背书不过,全组受罚;一人说胡语,全组挨饿。这逼着那些学得快的孩子不得不去监督、甚至“帮助”学得慢的同伴。
短短几个月,原本松散、互相看不起的各部族孩子,竟然被这种高压政策捏合成了一个个小团体。而在这些团体里,汉话成了唯一的交流工具,儒家经典成了他们唯一的精神食粮。
这天深夜。
孙传庭微服来到书院巡视。
站在窗外,看着油灯下还在摇头晃脑背《论语》的孩子们,这位铁血督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王山长,手段不错。”孙传庭低声对王夫之说道,“我看那个哈萨克小胖子,前两天还闹着要回家放羊,今天背书背得比谁都溜。”
“那是因为他知道,背不出来就没肉吃。”王夫之淡淡一笑,“督师,其实这些孩子很聪明。他们是被以前那种野蛮的生活耽误了。只要给他们立了规矩,这就是最好的苗子。”
“嗯。”孙传庭点点头,“那些家长呢?有没有闹事的?”
“有。”王夫之指了指书院后墙外的一块空地,“前几天有个亲王(部落首领)想硬闯进来带人走,被咱们的锦衣卫千户请去喝了杯茶。现在人已经“病逝”了,他的部落现在由他支持汉化兄弟接手了。”
孙传庭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王夫之的肩膀。
“辛苦了。这些人,将来就是大明在西域的钉子。只要他们心里认了自己是汉人,这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永远丢不掉了。”
王夫之看着窗内那些稚嫩的脸庞,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督师放心。不出三年,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会比内地的秀才还像秀才。他们会恨在自己的部族里说胡语的人,会把大明皇帝当成唯一的神。这就是教化的力量。”
夜深了。迪化城的风依旧凛冽。
但在这座看似冰冷严酷的书院里,一颗颗经过精心修剪、嫁接的种子正在发芽。它们虽然长在西域的土地上,但根系已经深深扎进了中原文化的土壤里。
当几十年后,这些孩子成为各个部落的长老、官员、甚至是将军时,那个曾经让无数王朝头疼的边患问题,将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晚这间并不起眼的教室,和那位手里拿着戒尺、面带微笑的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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