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谁?言妍?不可能。她连自己命格都不清楚。
还是……秦珩?
不,秦珩若知道,早该动手除掉她了。他护她护得那样紧,紧得近乎病态。
那会是谁?
他闭眼,强迫自己回想今日所有细节:言妍晨间换衣时,他假装整理柜子,余光瞥见她内衣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边角绣着极细的银线——不是她平日风格。
他当时只觉眼熟,却未细想。
此刻,那银线纹样在脑中骤然清晰:盘绕成环,首尾相衔,正是古籍《阴契录》中记载的“缚魂结”,专用于封印活人魂魄碎片,防止其夜间游离,被外鬼勾摄。
谁给她的?
苏婳?不可能。她若出手,必用朱砂符纸,光明正大。
沈天予?他擅阳术,不碰阴器。
秦珩……他最有可能。可若真是他,为何还要让言妍穿那件内衣去学校?那内衣腋下内衬,被人用黑狗血混着朱砂,细细描了一道“锁魄线”。
他猛地睁开眼,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荷塘静静横卧,月光下水面泛着死寂银光。
可就在那光晕中央,浮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像一粒未干的血珠,又像一只半阖的眼。
他死死盯着。
那点红,缓缓转动,朝向别墅三楼——言妍的卧室方向。
鹿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深痕。
他错了。
他以为自己在猎杀言妍。
其实,他早被当成饵,抛进了别人的局里。
那溺魄不是来杀言妍的。
是来确认的。
确认她体内,是否真有那缕“阴髓香”。
而今晚这一推,不过是个警告——
警告他,别碰言妍的贴身之物。
更警告他,别查那件内衣。
因为那内衣上,除了锁魄线,还有另一道他没看出来的咒印。
一道……连他都曾亲手刻过、刻在异能队最高机密卷宗封皮上的印——“归墟”。
归墟印,意味着此事已惊动“上面”。
而“上面”从不插手民间小事。
除非,此事牵扯到二十年前,那场被彻底抹去记录的——“阴髓计划”。
鹿巍扶着窗框,缓缓坐下,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
窗外,那点暗红悄然隐没。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锈铁。
原来如此。
他苦心孤诣想用旧法除掉言妍,却不知自己每一步,都在替别人铺路。
萧扬递卡片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粒米粒大小的红痣,形如泪滴。鹿巍年轻时见过一次,当时言妍才五岁,高烧不退,他替她施针退热,掀开袖子,便见此痣。他当时心头一凛,却未多言。
如今想来,那痣的位置,正是“阴髓香”最盛之处,亦是所有咒印最易扎根的穴位。
而萧扬……理科班第一,保送京大,家世清白?可他父亲,是十年前调任京大考古系的客座教授,专攻先秦巫卜文献。
鹿巍闭上眼。
手机在兜里震动。
他掏出一看,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鹿老,明日十点,老地方。内衣已备妥。另,您左肩旧伤,近来可有灼痛?——老友】
鹿巍盯着“老友”二字,眼神渐冷。
他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
他删掉短信,将手机塞回兜里,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皮面笔记本,边角磨损,封面无字。
他翻开第一页。
泛黄纸页上,是二十岁的自己写下的字,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阴髓非祸源,乃钥匙。持钥者,或开地狱之门,或启长生之匣。言氏血脉,承此钥千年,代代守之,代代殉之。今我鹿巍,愿为执钥人,亦为斩钥人。】
笔迹到此戛然而止。
第二页,是后来添上的,字迹截然不同,潦草、颤抖,墨迹深浅不一,仿佛书写之人正经历巨大痛苦:
【错了。钥匙不该被斩。该被……献祭。】
落款日期,正是言妍出生那夜。
鹿巍合上笔记本,拇指重重摩挲着封皮——那里,一道极细的银线暗纹若隐若现,盘成环状,首尾相衔。
与言妍手帕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他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
走廊灯光下,他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
那里,站着秦珩。
他靠在扶手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散的倦意。
可当鹿巍的目光扫过去时,秦珩抬眸,视线如刀锋划过。
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鹿巍脚步一顿。
秦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走廊里:
“太外公,您今晚,又没睡好?”
鹿巍扯了扯嘴角:“年纪大了,梦多。”
秦珩点点头,目光掠过他湿透的裤脚,又落回他脸上:“荷塘水凉,小心着凉。明早,我让厨房煮姜汤。”
他顿了顿,转身欲下楼,忽又停住,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线条:
“对了,您手机,好像响了三次。”
鹿巍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带手机出门。
他带的,是那部“不常用”的旧机。
而此刻,他兜里,只有一部新换的、秦珩上周亲手递给他的智能机。
秦珩没回头,脚步声渐远。
鹿巍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左肩——那里,一道陈年旧疤正灼灼发烫,仿佛皮肉之下,有团火在烧。
而隔着两层楼板,言妍卧室里,台灯暖黄光芒下,她正伏在书桌前写作业。
窗外月光流淌进来,温柔覆在她低垂的颈项上。
那里,皮肤细腻如瓷,毫无异样。
可若有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她后颈发根处,一点极淡的银光,正随她呼吸,微微明灭。
像一枚,刚刚落下的、无人知晓的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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