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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3914章血气既衰戒在得(第2页/共2页)

未见啊……”

    曹操身后,夏侯惇猛地踏前一步,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重重一叹,将脸转向别处。曹仁悄然按住刀柄,指节发白,却未出鞘。就连一向桀骜的典韦,也垂下蒲扇般的大手,喉结上下滚动,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声粗重鼻息。

    这一刻,关墙之上,再无人敢与斐潜对视。

    连风都停了。

    唯有阳光,在冰冷的铁甲与温热的眼泪之间,无声流淌。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关下骠骑军阵中,忽有一骑自左翼轻骑队中驰出,马速不快,却稳如磐石。骑士未着重甲,仅披一件褪色青布战袍,头戴一顶寻常皮弁,腰间悬一柄无鞘环首刀,刀身古朴,毫无装饰。

    他策马至斐潜身侧,并未下马,只微微颔首,随即仰首望向关墙,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末将赵云,奉主公命,代呈天子手诏。”

    话音落,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双手高举过顶。

    关墙上,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卷锦帛之上。

    那并非寻常诏书形制——无玺印,无朱砂,无骈俪浮文,通篇仅三百余字,笔迹清峻瘦硬,略带颤抖,却力透纸背。开头一句,便是:

    【朕自初平元年以来,久羁许都,不得西顾宗庙。每念长安宫阙,未央云阁,心如刀割。常梦太祖高皇帝坐于未央前殿,召朕问曰:“吾儿何故不归?”醒而涕零,不能自已……】

    诏书后半段,历数斐潜自平北疆、定西域、复河东、收河内以来,所行新政无不契合汉家根本——均田授产,使民有恒产;兴学重教,使士有正途;严刑峻法,使吏不敢欺;通商惠民,使货畅其流。末尾写道:

    【今闻骠骑将军屯兵汜水,列阵以待,非为犯关,实为迎驾。朕心甚慰。若得脱此樊笼,西返长安,当亲祀高庙,告慰列祖列宗,并诏天下:凡助迎驾者,皆为汉室功臣;凡阻驾者,虽亲贵亦同逆贼!】

    诏书读罢,关下一片肃然。

    关墙上,却如遭雷击。

    曹操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形晃了一晃,若非曹洪眼疾手快扶住臂肘,几欲栽倒。他死死盯着那卷黄帛,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字迹,那语气,那细节……绝非伪作!那是天子亲笔!是他日夜监视、亲手呈阅、甚至亲自代拟过无数奏章的天子笔迹!

    更可怕的是,这份诏书,竟未加盖“皇帝行玺”,亦未经尚书台副署——它根本就是一道“密诏”,一道越过整个朝廷官僚体系,直接从天子手中,经由赵云之手,送达前线的血泪之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子早已对曹操彻底失望;

    意味着天子早已暗中联络斐潜;

    意味着所谓“丞相专权”,已非朝野猜测,而是铁证如山!

    曹军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如坠冰窟。他忽然想起昨日深夜,天子遣小黄门送来的一碟蜜渍梅子,自己还笑着夸赞“陛下圣心仁厚”,却不知那梅子盒底,竟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归期不远,慎守门户。”

    原来……早已洞若观火。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盲者。

    就在此时,关下斐潜忽然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捧起,高举过顶,对着关墙方向,深深一躬。

    这不是军礼,而是臣子拜见君王之礼。

    紧接着,他身后数十名文吏、数百名亲卫、乃至整个骠骑军阵十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撞击之声如春雷滚动,震得关墙砖石嗡嗡作响。十万道目光,灼灼如炬,尽数投向关内深处——那里,有一座被高墙围困的宫殿,宫殿之中,坐着一位被架空十五年的少年天子。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十万颗心脏在胸腔中沉稳搏动,汇成一股无声巨浪,拍打在汜水关千年砖石之上。

    关墙上,一名年轻的羽林郎忽然扔下手中长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哽咽出声:“陛下……陛下……想家了啊……”

    这一声,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第二名、第三名……越来越多的士卒放下兵器,屈膝跪倒。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咬紧牙关,有人望着长安方向,久久不语。就连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曹氏亲信将领,也纷纷垂首,避开彼此目光——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效忠的对象,早已在人心深处悄然易主。

    曹操站在高处,看着脚下这片正在无声崩塌的军心,看着眼前这支以礼为矛、以法为盾、以民心为甲的雄师,看着那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斐”字大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输的不是一场战役。

    他输掉的,是一个时代。

    一个用谎言维系了十五年的幻梦,正在这冬日暖阳下,寸寸剥落,簌簌而下,露出底下早已锈蚀不堪的梁柱与朽烂透顶的根基。

    良久,曹操缓缓抬起手,不是下令放箭,不是召唤援兵,而是轻轻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无上权柄的三梁进贤冠。

    冠冕离顶,寒风吹散他鬓边几缕花白头发。

    他望着关下那个躬身不起的背影,望着那十万沉默跪拜的将士,望着那卷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明黄诏书,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件金银明光甲,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开……关门。”

    身旁众人齐齐一震,夏侯惇失声道:“主公?!”

    曹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锐气已然熄灭,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开……关门。备……仪仗。请……天子……起驾。”

    话音落下,关墙上所有曹军将领,无论心中作何想,皆本能地单膝跪地,齐声应诺:“喏——!”

    那声音,低沉、嘶哑、断续,却如一道决堤的洪流,冲垮了汜水关最后一道无形的壁垒。

    关门沉重的绞盘声,在寂静的旷野中轰然响起,仿佛远古巨兽的叹息。

    而就在关门缓缓开启的刹那,关下十万骠骑军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纹丝不动。

    他们跪的,不是斐潜。

    而是长安。

    是未央。

    是那个被遗忘太久、却从未真正死去的——大汉正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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