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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3911章不教民战是谓弃(第2页/共2页)

bsp;  司马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脑中轰然炸开——这不是王莽托古改制的空中楼阁,不是董仲舒“天人感应”的玄虚诅咒,这是将权力嵌入大地肌理,让每一寸土壤、每一双茧手、每一处祠堂香炉,都成为校准皇权的活体砝码!

    “此制……”他声音干涩,仿佛吞咽着滚烫砂砾,“若行于南阳,当如何始?”

    “先凿一渠。”斐潜斩钉截铁,“南阳诸县,每岁冬闲,征民夫修陂塘。往年,工役苦不堪言,胥吏克扣工食,豪强偷减丁口,民夫冻饿倒毙沟壑,怨气冲天。今岁,某已令枣袛遣吏,携《南阳工役章程》赴各县:工食按日足发,丁口由里正、族老、耆老三方具名保举,监工由县学弟子、退伍老兵、乡贤公推,账目每月朔望张榜于县衙、市集、大祠三处,任民检视。若有隐匿、克扣、舞弊,举报者赏,查实者诛!”

    司马懿呼吸骤然急促。他仿佛看见:那张薄薄的榜文贴上宛城南门,底下挤满黧黑面孔,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农踮脚指着“赏”字,咧嘴笑了,露出血红牙龈;另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用冻裂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三方具名”四个字,泪水滴在“名”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此即‘人和’之始。”斐潜的声音,低沉却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非施恩于民,乃还权于民。民若知其手可执秤,其口可定是非,其足可踏官衙门槛——仲达,试问,彼时再有人煽动造反,可还有人随他?”

    帐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悄然刺破云层,清辉如练,流淌进帐内,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银色小径。

    司马懿久久伫立,望着那幅齿轮图。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温县老家,曾见匠人修理水车。那巨大木轮卡死不动,匠人并非猛力撬拨,而是俯身拆下轮轴上一枚锈蚀的铁销,再换上崭新铜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个水车便嗡然转动,浊浪翻涌,浇灌着干渴的稻田。

    原来,撬动天下的支点,从来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田埂之上;不在丹书铁券,而在黎庶掌心那枚温热的铜钱、那张墨迹未干的榜文、那块刻着名字与田亩的腰牌。

    他缓缓跪坐回席,姿态前所未有的恭谨,却再无半分屈辱之感。“亮……”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愿为南阳一卒,持锸荷担,凿此第一渠。”

    斐潜凝视着他,良久,亲手提起茶壶,为司马懿盏中续满温茶。茶汤澄澈,映着烛火,也映着司马懿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不再灼人,却足以穿透风雪的幽光。

    “去吧。”斐潜道,“带此图,带此章,带此心。南阳百废待兴,非一人之力可为。你去之后,李园主军事,朱灵镇嵩山,甘宁扼汉水,关羽巡颍川——他们皆为你盾,亦为你剑。而你,须为南阳之骨,承其重,立其形,塑其魂。”

    司马懿双手捧盏,茶汤微烫,熨帖掌心。他忽然记起离河洛前,杜畿曾悄悄塞给他一只粗陶小罐,掀盖一看,竟是满满一罐晒干的南阳蓼菜籽。“仲达此去,莫嫌此物粗鄙。”杜畿当时低语,“此草耐寒耐瘠,春播秋收,贫户赖以糊口。若见田畴荒芜,先撒此籽——籽落土,苗便生;苗生处,人自来。”

    此时,罐中蓼菜籽在袖袋里微微硌着大腿,坚硬,微凉,却带着大地深处的暖意。

    翌日黎明,雪霁天青。三色旌旗在澄澈晨光中猎猎招展。司马懿整束停当,跨上战马。他并未回头再望河洛营寨,只策马缓行于队伍前列,目光掠过冻土龟裂的阡陌,掠过雪覆茅檐的村落,掠过道旁冻僵却仍倔强挺立的枯苇——那苇丛深处,几茎新绿已悄然顶破冰雪,怯生生探出尖尖嫩芽。

    队伍行至太谷关外十里坡,忽见前方烟尘滚滚。斥候飞骑来报:“禀参军!太谷关守将荀彧残部,昨夜弃关东遁!关内仅余老弱守卒百余人,已缚械请降!”

    副将李园喜形于色:“天助我也!仲达公,此乃天赐良机,当速占关隘,直插南阳腹心!”

    司马懿却勒住缰绳,马蹄踏碎薄冰,发出清脆裂响。他抬手,示意全军止步。风拂过他额前几缕未束的散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全军就地扎营。命军医速赴关内,救治伤患;命文书抄录守卒名录、家眷姓名、田产所在;命工曹丈量关墙损毁处,绘图备料;另,差一队精锐,持某手令,即刻驰往淯阳、博望、安众三县——不是接管县衙,是寻访三县最年长的耆老、最德高的乡贤、最通晓水利的老农,携《南阳工役章程》,与他们同坐灶膛边,喝一碗粗茶,听他们讲讲这三十年,淯水为何越来越浑,陂塘为何越修越塌,田赋为何越缴越重……”

    李园一怔:“仲达公,战机稍纵即逝!”

    司马懿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他望向远处巍峨的太谷关,那雄关在雪后初晴中泛着冷硬青灰,仿佛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大伤口。而就在那关墙阴影覆盖不到的山坳里,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淡青,纤细,却无比执着地,向着湛蓝天空蜿蜒而去。

    “李将军,”他声音平静无波,却重逾千钧,“真正的战机,从来不在敌军溃逃的蹄印里,而在百姓升腾的炊烟中。”

    马鞭轻扬,不抽战马,却指向那几缕炊烟升起的方向。风雪初歇的旷野上,唯有那抹青烟,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比刀锋更锐利、比旌旗更恒久的力量,正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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