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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节(第2页/共2页)

攻,难道是兵法的正途吗?这不正中彼等下怀啦?望二位不要感情用事,还当仔细筹谋为好。”

    开了一晚上的会,最终决定,派大将绮力卜藏率领八千步军,协助仍在监视小峡的五千骑兵,攻打小峡唐垒,余众仍驻城下,修造战具,做攻城准备。

    绮力卜藏领命而去,加上行进和阵前整军、磨合的时间,倒果然两日后才正式对小峡发起了攻击。

    李元忠立马垒后,亲自指挥,将步卒全都顶在第一线,后面只留四百预备队。至于李汲,则与羿铁锤分领骑兵,各两百人,列于营垒两翼,等待机会,军令一下,便要驰突出去,以减轻步卒的压力。

    正式接战之前,李元忠将陈桴唤来,嘱咐他说:“看你老成些,交代你一桩差事。”

    “请将军吩咐。”

    “若营垒实不可守,或我战死,你便护着李巡官速速乘筏下水,漂回鄯州去。我家人老小都在河西,若在此处失陷了李巡官,导致节帅愠怒,怕会连累家人……”

    陈桴转过头去,斜瞥一眼在远处端坐鞍桥的李汲,随即面向李元忠,苦笑道:“末将与李巡官相识数载,以末将对他的了解,多半是不肯走的……”

    李元忠轻叹一声,便命陈桴:“你上山去指挥弓弩、砲石……”随即从怀中掏出李汲亲笔写下的军令状来——“山上那五百人,即便只剩下一个,如何辛苦辗转,也要返回鄯州,将此书上呈节帅,切切无误。”

    陈桴双手接过,贴身保存,随即宽慰李元忠道:“如将军前日所言,这未必是必死之局,末将暂且保存此书,待贼退后,还当奉还将军。”

    李元忠微微一笑:“借你吉言了。”随即一摆手:“也是我想得太多,若真为国捐躯,难道节帅还能为难我的家眷么?去吧!”

    陈桴援绳梯登上山崖后不久,吐蕃军便列阵来攻。他看山下红旗摇动,当即一声令下,山上强弓硬弩与简易砲车便即同时发射,箭矢、砲石,呼啸着直向吐蕃阵中打来。

    湟水河谷周边陡崖如削,距离平地起码在七十丈以上(两百多米),倘若唐兵上至山顶立阵,估计箭矢所及,只能是自家营中……所以陈桴等五百人所在位置,其实是半山腰上的一片凹处,也就比平地高个五六丈而已——已然超过了长安、洛阳的城墙高度。

    由这个高度发射弩、砲,覆盖面积很大,只可惜鄯州府库中并没有多余的床弩可以交给李汲带来——估计即便带来,也运不上去——而临时搭建的砲车亦颇简易,不但射程短、准头差,而且往往三五砲就会出故障,甚至于直接散架……

    即便如此,对于吐蕃方面也是颇为沉重的打击——伤人其实不多,但敌能及我,我不能及敌,必定造成沉重的心理压力啊。由此这一日吐蕃军的首轮攻势,尚未能进入唐垒的弓箭射程范围,就自动败退了。

    关键吐蕃精锐,都是骑兵,甚至于往往一人多马,倾全国财力,也仅仅能够组建起四万余众而已——其中绝大部分都在“三尚一论”手中。至于步兵,多是农奴,不但装备粗劣,组织力、训练度也很低下。故此绮力卜藏驱赶步卒去攻唐垒,未至便即败退。

    绮力卜藏不敢再留手了,当场连斩十数人以正军法,然后撒出一千骑兵,配合,更主要是督责步卒,于午后发起了第二轮攻势。

    这次蕃军终于在拋下十数具尸体,受创者三倍于此数后,进入了唐垒的弓箭射程内。李元忠一声令下,千矢齐发,蕃骑冒矢突进,用骑弓与垒中对射。很快,唐军方面就出现了第一个伤亡,然后是十人、百人……

    

    /♂

    

    第十四章、今做博徒

    李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战斗。

    他立马垒侧,睁大两眼观察战局,起初只盯着吐蕃人,等到蕃骑的箭矢已入唐垒后,便又转回头来,观望自家同袍。

    李汲扪心自问,倘若站在吐蕃人的立场上,身处吐蕃军中,在没有大盾遮护,手中兵器也不精良——大多数吐蕃步卒都是如此——的前提下,有没有胆量冒着漫天矢石,一往无前往唐垒上扑呢?

    即便砲石的准头很差,弓箭亦多抛射,能不能中的基本上看脸……固然唐军不都是欧皇,吐蕃兵将也并非全不洗手,但一箭射不中还可以射第二箭,反过来则若中一箭……哦,中一箭大概没事,若中一石就麻烦了,没有以后了。

    所以易地而处,以血肉之驱冲击严阵和坚垒,李汲设想起来都不免有些肝儿颤。他每望见有吐蕃兵中箭倒下,心便不由得一紧——无关敌我,终究全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自己杀人是一回事,见人被杀又是另一回事,力不足而被杀或许活该,倒霉被流矢射中,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啦,真实的吐蕃步卒,被大阵挟裹,被同袍簇拥,被军令约束,既登战场,只能认命,恐怕是无暇再考虑生死问题的。而李汲自将目光从敌人转向同袍后,方才稍稍泛起的一丝怜悯之心,也即刻便抛去了爪哇国内。

    终于到了双方都有死伤的时候了,不再是一面倒的屠戮,则仁心在此无用,有用者唯敌忾同仇!

    基本上来说,攻方暂且居于劣势,即便唐垒中也有负创甚至于中箭而死者——固然唐兵多数着甲,但若不慎被射中面门,多半也只有死路一条——数量比吐蕃方面要少了好几倍。这不仅仅是有土垒可资遮蔽,双方武器、铠甲的差异起了最大作用。

    与唐军不同,吐蕃步卒多数无甲,甚至于连头上也只戴一顶皮帽而已——无帽披发者亦不在少;至于远射兵器,吐蕃方面主要是骑兵有弓,而骑弓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与唐人的步弓不可同日而语。

    加上吐蕃方面又没有什么攻坚的器械……

    吐蕃与唐激战百年,原本粗劣的军事思想、武器装备,也不停歇地从敌人处得到学习甚至是补充,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于就连床弩、投石车之类技术兵器,如今吐蕃人也都会造了,所以尚息东赞才会说:“难道我等是不懂攻城的蛮夷土寇不成么?”

    但终究技术水平落后,且能造大型攻城器械的匠人数量有限,都必须集中在鄯城之下,而不会放到貌似仅有土垒为凭的小峡唐阵前来。如今攻垒的吐蕃阵中,只有临时扎就的几具长梯,以及从附近村落中拆下来的门板而已,方便登垒。

    而唐军方面,虽无床弩,却有投石机。

    投石机的原理很简单,想要打造得牢固,投射精准固然不易,若只求能把石块儿抛出一定距离,终究是不难的。事实上山崖上那几具简易投石机,都没有动用大匠——因为需要防守鄯城和鄯州,调不出来——只是李汲指点几名普通木工,临时打造的。

    这就相关于所学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了,前世九年义务制教育,绝大多数青少年都能懂得基本的物理和化学常识——投石机不过就是杠杆原理嘛,有啥难的——而在这年月,别说大字不识一个的兵丁了,就算饱学宿儒,有很多人你哪怕把桔槔和辘轳当面拆散了,他都未必能重新组装起来。无他,除非工匠出身,否则没几个人会去琢磨物理,尤其是读书人,九经和史籍都背不过来呢,岂能耽于奇技淫巧、机械小道啊?

    所以李汲在此世终究是个异类,学文出身的他,你若要求改良冶铁技术、造枪造炮,他必定落荒而走,搞点儿简单的机械,尤其不求多精,那是完全能够办得到的——他又不是某沿海渔港里的废物大学生。况且他前世还是研究古代史的,喜欢战争史的,别说对于冷兵器如数家珍了,就算热兵器,只要原料足够,他连莫洛托夫鸡尾酒都能随时给你搓出来!

    吐蕃方面便无此等异人,不夸张地说,即便攻破唐垒,缴获了那几具简易投石机,估计也只有千分之一的吐蕃人可能会使。所以战斗的前半段,根本无耐唐军砲石为何,只能硬顶着往上冲。直到终于迫近唐垒,架上木梯和门板,双方的优劣比才开始有所倾斜。

    固然防守方有坚垒为凭,又居高临下,在一对一的作战中处于优势,终究攻方可以重点突破,守方却只能分散防守,而一旦被突破了某个点,守方士气必受打击,攻方则可趁机添兵,争取将壁垒之恃与敌共有。所以厮杀得还很是激烈的,李汲从侧面望去,但见刀枪如林,但闻喊杀震天,不时有同袍翻身栽倒,或被舆归后方,看得他是热血沸腾,目眦尽裂。

    眼见一名蕃贼奋勇登上土垒,李汲本能地便去摸腰下所悬之弓……然而若无将令,便不可轻举妄动,别说冲过去救援了,哪怕放箭投石,也算违令。李汲倒不怕违令,估摸着李元忠不敢真砍自己脑袋,但既然答应过了,非到生死关头,总不能食言而肥吧。尤其自己身为骑将,不能给手下骑兵做了坏榜样啊。

    好在那名蕃贼很快就被多支长矛攒刺,给捅成了刺猬。

    总计吐蕃方面有十数人先后登垒,但都被及时封堵了下去,直到攻方士气已衰、体力将竭,这才抛下百余具尸体,狼狈而退。接着,黄昏前后,绮力卜藏又发起了当日的第三次猛攻,也不出意料的再度铩羽而归。

    从始至终,李元忠只给骑兵下过一道指令,那就是——暂且下马,坐地歇息,哪怕小寐也是可以的——李汲只能咬牙坐观同袍浴血奋战,却不敢稍稍向前,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晚间计点伤亡,唐军伤损也不下百数,大概是敌方的三分之一——光斩获垒前未及收走的蕃贼首级,就有六十多颗了。李元忠询问各处情况,箭矢倒还敷用,但崖上的简易投石机坏了大半,估计明天也未必能够修得好。

    晚饭过后,将兵除巡逻警戒的以外,全都归营歇息。李元忠唤来李汲、羿铁锤,问他们:“君等白昼但坐观,气力必有余,可能夜战否?”

    李汲闻言大喜,忙道:“愿听命去劫贼营!”

    李元忠笑笑:“劫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招呼二将,点集骑兵,都跟我来。

    夜深人静之时,李元忠率领骑兵悄悄出垒,迫近蕃营。蕃营中自然早有警戒,唐骑尚未抵近,便即响起牛角号来。李元忠指挥将士点起火来,随即分队向前,朝蕃营中抛射火箭,但等蕃骑杀出来迎击,唐骑却又疾驰而归了。

    李元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闹腾,让你睡不好觉。

    翌日继续攻防战,李汲忍不住问李元忠:“将军白日指挥,晚间与我等出去乱敌,睡了不过一个时辰,难道不劳乏么?”李元忠笑道:“昔与敌战,逢月圆清亮之夕,日夜相继,数日不眠都是常事,早习惯了,不知劳乏为何物。然为将者不但要能熬,还要能睡,若贼不来,我即便马上一阖眼,都能即刻入眠——李汲你也要学着点儿啊。”

    这一日的厮杀更比昨日激烈,杀至午后,李元忠被迫收缩兵力,放弃了南侧的两处营垒——原本为了惑敌,李汲这阵确实布得有点儿大——倒也给绮力卜藏提供了一定的信心。

    而按照李元忠的说法:“这万余众还不在我眼中,唯恐守得过稳,使贼不敢添兵,则无益于战事了。”

    其间也有一次,派李汲、羿铁锤率骑兵突出垒外,尝试攻击吐蕃军的侧翼,但很快就有蕃骑赶来对射,垒中当即锣响,招呼李汲他们归来。李汲也就来得及放了一支箭,还没能把敌人射死——不巧只中臂膀——却也不敢违命,只得悻然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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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峡布阵的方略,早就派人返回鄯州,禀报李倓知道——李汲担心李倓遥控指挥,但更怕对方在不明晰前线情势的前提下遥控指挥。

    高升等人见了书报,都是大惊,当即提出异议:“若驻兵峡东,可塞通途,封堵蕃贼,且卫护峡东农田;今驻峡西,是处死地也,一旦蕃贼大举来攻,恐怕匹马不能逸归鄯州。若其部破,峡东亦不能保,鄯州更岌岌可危——恳请节帅速下军令,责问李汲,并命其撤至小峡东口来。”

    对于为什么要在峡西布防的理由,李汲在军报上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因而李倓反问道:“若驻峡东,则鄯城无援,贼可四面合围,岂非亦沦入死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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