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金銮殿内。
冬日里的风吹的宫廊上珠帘翻飞,深夜里带着紧迫感,所有的宫人都绷着一根弦。
一个小太监提着汤药盒子走过来,刚走到殿外,就被人给拦住了。
“站住。”
小太监赶紧止步,恭敬的说,“魏公公,这是给三皇子熬的汤药。”
一抬头看到是一直送药的小太监,这才放松警惕,“是你啊。正好三皇子喝药的时间到了,你进去吧。”
旁边禄公公正好走过来,一上来台阶,就看到这碗汤药,“等等。”
他顺手拿来了银针,放在药......
雪谷风声如刀,割得人面颊生疼。马车翻覆的巨响撕裂了寂静,木轮碎裂、车厢崩解,车辕撞上山岩,迸出刺耳的刮擦声。温云眠被婢女死死护在身下,后背狠狠磕在冰冷石面上,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抬眼,雪光刺目,漫天飞絮里,刀锋寒光已劈面而来。
“护驾——!”
侍卫嘶吼未落,三柄长刀已破雪而至。温云眠反手抽出袖中短匕,刃尖划出一道银弧,格开左侧劈来的刀势,足尖旋即蹬地借力,侧身翻滚避过第二刀,第三刀砍空,深深楔入积雪三寸,震得雪沫四溅。她发髻散乱,珠钗坠地,一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如同淬过冰泉的黑曜石,不惊、不惧、不乱。
“娘娘快走!”老侍卫陈伯肩头血涌,单膝跪地,刀拄雪地撑住摇晃身躯,声音却稳如磐石,“雪谷东口有暗道,通向旧驿!属下拖住他们!”
温云眠未答,只将手中匕首猛然掷出——不是刺人,而是狠狠钉入右侧敌将马腿筋络!战马长嘶人立,轰然前扑,当场撞翻两名伏兵。她趁机拽起婢女青梧,低喝:“走!”
青梧满脸是血,左臂衣袖已被削去半截,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翻卷伤口,却咬着牙点头,反手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娘娘,我烧断吊桥索!”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向谷口那座仅余半截的腐朽木桥。火折子引燃浸油麻绳,火苗“腾”地窜起,赤红灼热,映亮她决绝侧脸。月瑾归手下数十精锐正自谷口包抄而至,见此变故,齐齐怒吼,箭矢如蝗!
一支羽箭擦着温云眠耳际掠过,钉入身后松树树干,尾羽嗡嗡震颤。
她头也不回,反手拽住青梧手腕,两人合身滚入桥下嶙峋怪石堆中。几乎同时,“轰隆”一声巨响,木桥主索断裂,整座桥身如垂死巨兽般塌陷,砸进谷底冰河,激起冲天雪浪与碎冰。
追兵被阻于对岸,怒骂声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温云眠喘息未定,迅速环顾四周:桥下是天然石穴,入口窄小,内里幽深,积雪厚达尺余,地面隐约可见冻僵的枯草与几枚褪色箭簇——分明是旧年戍边军卒临时藏身所留。青梧蜷在角落,撕下里衣紧紧勒住左臂伤口,血仍从指缝渗出,染红雪地,像几朵猝然绽放的梅。
“娘娘……药匣……”青梧声音嘶哑,从怀中掏出一只青檀木匣,匣盖微启,一股极淡的苦香逸出,“太医说,若遇寒毒侵体,三粒同服,可续命两个时辰。”
温云眠接过,指尖触到匣底凹痕——那是君沉御亲手刻下的“眠”字,刀锋细密,深浅如初。她喉头骤然哽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下那阵翻江倒海的酸楚。不能哭。此刻一滴泪,都是对身后千百条性命的辜负。
她打开匣盖,取出三粒褐黄药丸,递一粒给青梧,自己含了一粒。苦味瞬间弥漫舌尖,直冲脑髓,却奇异地压下了四肢百骸钻心的寒意。她将剩余药丸尽数塞入青梧手中:“含着,别咽。等雪停再走。”
青梧点头,将药丸小心含住,又从靴筒拔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娘娘,奴婢还能战。”
温云眠没应,只默默拾起地上半截断刃,以雪擦拭刃面。刃光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九年来,她从未真正握过刀。可今日,这铁器握在手中,竟比那凤印更让她心安。
石穴外,风声渐歇,雪却愈密。温云眠凝神细听——伏兵并未退去。相反,谷口传来清晰的号角声,短促、低沉、三声连响。那是北国边军旧制,唯有确认猎物困死、收网在即,才吹此号角。
有人在等。
等她体力耗尽,等她药效退散,等她冻僵失温,成为雪谷里一具无声无息的玉雕。
温云眠缓缓闭目。眼前浮现出君沉御最后一次召见她时的模样。他坐在紫宸殿暖阁窗下,窗外腊梅盛放,他执笔批阅奏章,玄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冷白脖颈。她端茶进去,他抬眸一笑,凤眸弯起,眼角细纹温柔如春水。那笑容太亮,亮得她不敢多看,只垂眸将茶盏放在案角,指尖拂过他袖口绣的云纹金线——针脚细密,是他亲自挑的工匠。
那时他问:“阿眠,若朕忘了你,你可怨?”
她答:“不怨。只盼陛下记得,温氏云眠,曾倾尽所有,爱过君沉御一人。”
他搁下朱笔,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一缕碎发:“若真忘了……朕便信你一次。信你不会负朕。”
信她不会负他。
可她此来燕州,何尝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奔赴?天朝密报早已证实,月瑾归暗中勾结北国大司马,欲以燕州为跳板,煽动民变,再假借“赈灾”之名行掠夺之实。那批本该运往月城的十万石粮草,确已被燕王私藏于雪谷深处旧军仓。而君沉御中毒日久,记忆如沙漏流泻,史官暗中已奉密旨,将《帝纪》中所有关于皇后的记载悄然删削——唯余空白页上,一行墨迹未干的小楷:“帝甚爱之”。
她若不来,粮草必被劫掠,月城三十万饥民将沦为尸山血海;她若不来,君沉御便永远不知,他遗忘的爱人,正以血肉之躯,在风雪里为他守着最后一道国门。
“娘娘。”青梧忽低声唤她,指向石穴深处,“有光。”
温云眠睁眼。果然,石壁缝隙间,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橙红光芒正随风摇曳——是火把!且不止一处,由远及近,缓慢移动。
不是月瑾归的人。他们行事狠绝,火把必成排燃烧,照亮每一寸死角。
是燕王的人。
温云眠眸光一凛,迅速扯下内里素白中衣,蘸雪揉成团,用力按在青梧伤口周围。青梧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一言。温云眠又撕下自己裙裾,将青梧左臂紧紧裹缚,动作利落如军中郎中。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断刃插回靴筒,从青梧手中取过柳叶刀,反手削去自己半边长发。乌发如瀑斩落,散在雪地上,像一捧被风雪摧折的墨莲。
她拾起那半截断刃,抵住自己颈侧动脉,力道精准,皮肤下立即浮起一道细细血线。
青梧瞳孔骤缩:“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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