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宁再次看向了栗姨娘:“我确实费了一番心思找出当年的老仆,弄来了一些证据,栗氏,你还不认罪么?”
栗姨娘紧绷着唇,肩轻颤。
“拖出去,动刑!”虞知宁扬声。
裴凌和裴珏一左一右护住了栗姨娘,尤其是裴珏,慌了神朝着虞知宁磕头:“长嫂,时隔多年当年的事许是有误会。”
“一句误会就能揭过?”虞知宁冷笑,语气冷得就像是淬了冰:“你们也别着急,外头该审的审,咱们一桩桩一件件继续查。”
栗姨娘被拖了出去,她朝着......
李念凌转身离去时,裙裾未扬起半分风声,仿佛她踏过的不是青砖地,而是水面——无声无痕,却涟漪暗涌。
裴衡僵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疼。他盯着那抹淡青色背影消失于宫墙拐角,喉结滚动如吞刀刃。帝王之相?掩盖?她怎会知道……不,她不是“知道”,她是“看见”。可这世上,唯有钦天监密档、太庙星图、以及……先帝临终前亲授的《紫微斗数残卷》中才提过“三曜同宫,帝星隐于劫煞之后”之说。而那本残卷,早已随先帝殉葬昭陵,连靖郡王都只听过传闻,从未得见。
除非——她根本不是今世之人。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颅骨,裴衡浑身一颤,冷汗霎时浸透中衣。他猛地侧首望向靖郡王,父亲正仰头望着檐角残阳,眉宇间是沉甸甸的焦灼与孤注一掷的决绝。裴衡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半个字。有些真相一旦出口,便再无法收束;有些盟约尚未缔结,便已沾上血腥气。
夜深,靖郡王府书房烛火未熄。
裴衡伏案疾书,墨迹未干便被他撕碎,纸屑如雪片飘落。第三张宣纸上,终于落成一行小楷:“臣裴衡叩请圣裁:西征主帅须通晓西域地形、通晓突厥语、熟稔西关军备旧制,璟世子虽勇,然三年未履边关,恐有疏漏。臣愿以副将之身,暂摄帅印三日,待大军至凉州再行交接,以保万全。”
靖郡王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纸面,缓缓摇头:“太软。”
裴衡搁笔,抬眸:“父亲以为该如何?”
“不必求‘暂摄’。”靖郡王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砂印泥,拇指重重按上,“你明日递折子,直言——璟世子身负奇毒,命不过百日。此毒发作时神志昏聩、筋脉逆冲,若统军西征,恐致三军覆没。”
裴衡瞳孔骤缩:“您……早知此事?”
“我知他中的是眀彦遗毒。”靖郡王声音低哑,“但不知他何时中的。你既查出他心口剧痛、呕脓血,又见他摔碗时不避血污——那酒里,怕是混了催发毒性的赤鳞草汁。他敢当众饮下,是笃定自己能压住毒性,还是……根本不怕死?”
烛火噼啪一爆。
裴衡垂眼,看着自己方才写下的“暂摄”二字,忽然嗤笑出声:“父亲,您错了。他不怕死,但他怕阿宁死。”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寒光倏然破窗而入!直钉入书案——竟是一支淬蓝的短弩,尾羽犹在震颤。弩身刻着细小篆纹:虞。
靖郡王霍然拔剑,剑尖直指窗外黑影,却见那影子一闪即逝,唯余半片撕裂的素绢飘落案上,上面以血书就四字:**胎动已显**。
裴衡一把抓起素绢,指腹狠狠摩挲那“显”字最后一捺——血迹新鲜,边缘微凝,尚带体温。他抬头,嗓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铁器:“虞知宁……今日去国寺了?”
管家慌忙跪倒:“回、回世子,芳菲院午后确有马车出府,往国寺方向去了……”
“她没去国寺。”裴衡将素绢揉作一团,塞进烛火。火舌瞬间舔舐,血字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她去了慈宁宫。”
靖郡王脸色骤变:“慈宁宫?太后不是病着?”
“病着,才更要见。”裴衡踱至窗前,拾起那支短弩,轻轻一掰,弩身从中断裂,内里空心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琉璃珠。他将珠子置于烛火之上,琉璃渐热,内部竟浮现出极细微的字迹——是虞知宁的笔迹,写着:“巳时三刻,慈宁宫偏殿,药炉东侧第三格,白瓷瓶,标签‘清心散’,实为安胎引子。太后服下后,脉象沉缓,宜静养三日。”
靖郡王呼吸一滞:“她……把太后的药换了?”
“不。”裴衡将琉璃珠碾碎于掌心,粉末簌簌落下,“她只是让太后‘恰好’服下了本该给我的解药。”
屋内死寂。
烛泪滴落,砸在砚台里,晕开一小片浓墨。
次日卯时,天未亮透。
慈宁宫偏殿药香氤氲。太后倚在锦榻上,面色比昨日红润许多,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闭目养神。李念凌跪坐在侧,正用银针挑灯芯,火苗跳了跳,映得她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哀家昨夜睡得沉。”太后忽然开口,声音轻缓,“梦里看见你母亲了,穿一身月白襦裙,站在梨花树下,手里捧着个襁褓……”
李念凌手微微一颤,银针尖端火星溅落,在她手背烫出一点红痕。她垂眸,不动声色吹了吹:“母妃若在,定盼娘娘长乐无极。”
“长乐?”太后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哀家这一生,何曾真正长乐过?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跪在哀家面前,求哀家允她嫁入虞家。她说虞正南眼里有光,照得她心里亮堂。哀家信了,结果呢?”
李念凌静静听着,不接话。
太后忽然伸手,枯瘦手指抚过李念凌鬓角:“你比你母亲更像她年轻时候。一样的倔,一样的……狠。”
李念凌终于抬眼,眸光清亮如初雪:“娘娘,狠的是不肯放过自己的人。”
太后一怔,随即低低笑了,笑声里竟带三分悲凉:“好一个不肯放过自己……哀家倒是想放过,可有人,偏要揪着哀家的命根子不放。”
话音刚落,殿外忽传急促脚步声。常公公满头大汗闯进来,扑通跪地:“太后娘娘!靖郡王携子跪在宫门外,说……说璟世子身中奇毒,危在旦夕,恳请皇上收回帅印,另择良将!”
太后神色未变,只问:“皇上呢?”
“皇上已在太和殿召集群臣,靖郡王父子已候在丹墀之下。”
李念凌缓缓起身,拂平裙褶,福了一礼:“娘娘,儿臣去瞧瞧。”
太后颔首,目送她身影消失于殿门,才对常公公道:“去告诉皇上——哀家今晨服了清心散,脉象沉缓,需静养三日。这三日,莫让任何烦心事扰了慈宁宫清净。”
常公公心头一凛,伏地应“是”。
宫门外。
裴衡一身玄甲立于丹墀之下,甲胄未卸,腰悬长剑,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如松。靖郡王在他身侧,官袍整洁,双手负于身后,姿态端肃。百官窃窃私语,目光在父子二人与太和殿之间来回逡巡。
忽然,人群分开。
虞知宁来了。
她未乘轿,只由云墨搀扶着,缓步踏上汉白玉阶。素色褙子外罩一件浅青缂丝披风,发间一支白玉兰簪,耳坠是两粒极小的东珠,温润不刺目。腹中胎儿五个月,身形已显丰盈,可步履依旧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绷紧的心弦上。
靖郡王眼角一跳,下意识侧身欲避。
裴衡却动也未动,只抬眸直视她。
虞知宁亦停步,隔着十级台阶,与他对望。晨风掠过,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轻轻挽至耳后,动作从容,仿佛眼前站着的并非生死仇敌,而不过是街角偶遇的陌路人。
“世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说你病了?”
裴衡喉结微动。
“若真病重,不如趁早告病还乡,免得拖累三军。”虞知宁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毕竟——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虚晃。”
“阿宁!”靖郡王厉喝一声,怒意勃发,“你怎敢如此放肆!”
虞知宁这才转眸看他,目光清冷如霜:“郡王忘了?我母亲是您嫡亲妹妹,我唤您一声舅舅,是看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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