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并指朝天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法印，只有一道无形刀锋撕裂长空。

    结界表面，那层流转不息的靛蓝光膜，竟被硬生生剖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之中，不见山野，唯有一片混沌虚无，以及虚无深处，一柄通体漆黑、剑格处盘踞着八首狰狞蛟龙的古剑——正是焚寂本相！

    “轰——！”

    焚寂剑影一现，结界内所有蛇影发出凄厉尖啸，寸寸崩解！欧阳少恭脸色剧变，踉跄后退半步，喉头涌上腥甜——他布下的蓬莱残魂，竟在焚寂剑意威压下，开始反噬自身！

    “走！”秦尧低喝。

    陵越毫不迟疑，剑光裹住重伤弟子，如离弦之箭射向那道缝隙。陵端咬牙撕下染血的袖子，狠狠抹去脸上苔藓，抓起青铜镜狠狠砸向地面！镜面碎裂，碎片折射出无数个欧阳少恭的身影，每个身影脚下，都浮现出一枚燃烧的朱雀烙印。

    “朱雀引路，破障！”他嘶吼着，将最后一枚玉符拍入自己天灵盖。

    血光冲天而起，结界缝隙骤然扩大！欧阳少恭被一股沛然巨力掀飞，撞在结界边缘，嘴角溢血，却仍望着秦尧，声音沙哑：“原来……你才是焚寂真正的主人。”

    秦尧踏步迈入缝隙，素袍翻飞间，身后结界轰然坍缩，化作漫天星尘。他俯身扶起欧阳少恭，指尖一抹金光渡入对方心口，压下翻腾妖气：“我不是主人。我只是……它的锚点。”

    欧阳少恭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晶莹蝶翼。他盯着那蝶翼，忽然笑了，笑得悲凉又释然：“巽芳的……最后一片魂魄，果然被你收走了。”

    秦尧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匣。匣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片完整的、流转着月华的蝶翼，边缘还沾着几粒蓬莱特有的星砂。

    “她没死。”秦尧声音很轻，“只是沉睡在焚寂剑魂最深处。等永封之日，我送她回蓬莱。”

    欧阳少恭怔住，眼中所有算计、执念、疯狂，都在这一刻如潮水退去。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却不敢触碰那玉匣：“……真的？”

    “骗你作甚？”秦尧合上匣盖，塞进他手中，“拿着。别让陵端看见——他现在，只想把你抽筋剥皮。”

    远处，陵越已率众掠至山脚。他回头望来，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暮色，直刺秦尧双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以及一丝……近乎恐惧的忌惮。

    秦尧迎着那目光，微微颔首。

    夜色渐浓，山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陵端拖着残躯，一步一血印地挪到秦尧身旁，嘶声道：“屠苏……你到底是谁？”

    秦尧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指向天穹。

    此刻，北斗第七星“破军”正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光柱垂落，不偏不倚，笼罩住整个天墉城后山。星光之下，所有伤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陵端断臂处，也钻出粉嫩新肉，迅速生成骨骼与经络。

    而那星光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巍峨宫殿轮廓——殿门匾额上，“娲皇宫”三字，流光溢彩。

    幽都婆婆，竟未离去。

    她站在星辉最盛处，银发飘舞，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在秦尧身上，嘴唇微动，无声道：“女娲娘娘说……时机到了。”

    秦尧收回手指，掌心一缕黑焰悄然熄灭。

    他看向陵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二师兄，明日卯时，剑阁重开。焚寂剑，需由你亲手，铸入新的剑鞘。”

    陵端浑身一僵：“我？”

    “对。”秦尧转身，袍袖拂过地上一片落叶，叶脉瞬间亮起细密金纹，“因为真正需要封印的，从来不是焚寂剑。”

    他顿了顿，望向结界消散处残留的最后一缕靛蓝雾气，那雾气正扭曲着，凝成一张模糊的、属于少年百里屠苏的脸。

    “而是……所有妄图操控它的棋手。”

    山风骤急，吹散最后一丝妖氛。

    秦尧的身影融入渐浓夜色，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包括我。”

    后山深处，嫦娥悄然现身，指尖缠绕着一缕未散尽的星辉。她凝视着秦尧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良久，她抬手，将那缕星辉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心口之下，一枚沉寂多年的月轮印记，正悄然泛起微光。

    而在昆仑山最幽暗的地脉尽头，一具被锁链缠绕万年的青铜棺椁，其棺盖缝隙里，缓缓渗出一滴赤红血珠。

    血珠坠地，无声湮灭。

    可就在湮灭的刹那，整座昆仑山的地脉灵火，齐齐跳动了一下。

    如同……某个沉睡万载的心脏，第一次，有了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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