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然而，仅仅在庭院里上了一节课的时间，情况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还躲得远远的孩子们不知不觉间便向他靠拢了过来，她们的戒备和不安在杰拉尔德耐心的讲解、随手带上她们一起在天空中飞行的举动、以及他那副即使面对魔王也毫不客气的随意态度之下，逐渐被好奇和兴趣取代。
小孩子的心境就是如此，虽然说其中有几个年龄也不算小了，但她们毕竟成长的环境也仅仅局限于这个河谷之中。
破防归破防，害怕归害怕，但对新鲜东西的好奇心最终还是会占据上风，就这短短几分钟的空中飞行，就已经有不少小女妖觉得能把挨打的内容赚回来了。
“老师，老师。”一个戴着眼镜，动力甲测试中荣获一击就倒成就的小女妖拉了拉杰拉尔德的衣摆，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以后能都飞天上来上课吗？”
“说不定喔，反正不会只待在课堂里听故事就是了。”
这小孩，是不是把他的法术当成无限次使用的了？
不过这个提议本身倒有些道理。
教育本就具有滞后性，年迈的女妖们遵循着古老的方式进行传授，这固然有其必要，但这样过于平淡的生活中总归少了点刺激，而这恰恰也是他作为教师时需要补足的部分。
毕竟，她们的学习目标并不是为了互相内卷来卷出一个新的女妖之主，而是要学会如何在现实中生存。
沿着空气中的气流，天马带着小女妖们缓缓顺着无形的台阶，走到言灵塔的塔顶，转身对她们说道：
“好了，虽然拖了点堂，但今天的课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去和你们的女妖老师们沟通一下，剩下的时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老师？”
另外一个小女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心里闪过不详的预兆，举手发问道：“是在这里解散吗？”
“你们想走塔里的楼梯吗？”杰拉尔德望向那个小女妖，歪了歪头疑惑道：“可我觉得这里会更快一点。”
“？”
突然间，脚下的空气仿佛一瞬间消失了支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风声在耳畔骤然静止，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唯有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直直向下坠去。
只不过这次，尖叫声倒是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小女妖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乱地抓紧不放，而是尝试着调整自己的身体，适应环境带来的变化。有几个反应快的甚至已经能够借着已经学习到的咒言，在半空中做出一些试探性的保护咒言。
而那些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的小女妖，则在那一刻本能地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等待落地的冲击。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毫无技巧可言地摔在了地上，但至少她们已经开始试图去掌控自己在空中的身体，而不是被动地依赖最后时刻风的承托。
杰拉尔德居高临下地眺望着在草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的小女妖们，很是恶趣味地笑道：“反正以后都要适应的，多来几次也挺好玩的呀。”
“另外，你倒是聪明得很。”
天马睥了一眼早早做好准备，直接用咒言化作锁链缠在杰拉尔德腿上的娜斯提。
她正将锁链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了一道又一道，硬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掉下去。
重力将她往下拉去，但从锁链上传来的力量正不断将她往上拉——杰拉尔德轻松地扯断了缠上身来的锁链，然后将娜斯提拎到了自己面前，满意地说道：
“过关。”
————————
场景很快从言灵塔回到了庭院之中。
虽说其他女妖不会介意他这个天马和她们一同用餐，但毕竟他整个人已经被打上了菈玛莲的标记，他也不好意思去劳烦别人。在一天的闲逛和上课结束后，他最后还是得回到庭院里去找菈玛莲。
相比起前几次动则一次切磋中断一天的经历，这算是他为数不多完整经历过的，河谷中的一天。
从凌晨时分窗边上布满的露珠，到菈玛莲与他试探性的交战，洗浴，用餐，在河谷中闲逛；再来到言灵塔认识了一些年长的女妖以及部族中的中坚战力，试探性的切磋了一两下；最后来塔中给小女妖们上课，结果上着上着撞到了庭院边上，遇到了那位魔王。
这些日常让他的心情平缓了许多。
梦境已经从单纯的练武场，变成了他内心的疗所，能让他的情绪得到释放。在现实中经历的一些事情，在这里也能得到一定时间的思考和缓解。
当杰拉尔德踏入庭院的时候，他便看见菈玛莲已经卸下了白日里端庄而繁复的王庭礼服，换上了一件轻便的居家服饰。
由柔软丝织裁制的深色衣袍袖口宽大，衣摆垂落时亦会勾勒出她纤细优雅的身形。
与白日里庄重的女妖之主相比，如今的她看上去更加轻松随意，身上的威严感也随着衣物的变化被削弱了许多。
“你们的殿下走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见刚刚那个一袭白裙的身影，于是他向菈玛莲问道，“这才过去了没多久。”
“殿下会在河谷休憩一些时日。”菈玛莲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和当时的你一样，殿下也是第一次来到河谷之中。等到明天，我们可以一起陪她在河谷中逛逛。”
明天啊。
杰拉尔德默默的在心中琢磨了一会梦中的时间，以及现实中第二天要做的事情。随后便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对殿下是怎么看的呢？”菈玛莲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用咒言打开了隐藏房间的墙壁，邀请着杰拉尔德一同与她走入。
等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周围的灯光也随之亮起，映出两人脸上的表情。菈玛莲在刚刚的柔和后，又换上了一副有些担忧的神情：“如果你不喜欢殿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下次会提前和你说明她的到来。”
“女妖一直都非常支持特蕾西娅……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伤了你的心，所以如果能解开一些误会的话，我想对我们来说都会更好。”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讨厌特蕾西娅？”杰拉尔德有些诧异地说道：“就因为我和她说的那些话？提醒一下，在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态度似乎也是差不多的。”
“……是吗？”
菈玛莲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她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随后又紧接着问道：“也就是说，如果殿下也向你发出邀约，你也会选择接受吗？”
“领袖和领袖之间也有区别，菈玛莲。”杰拉尔德摇了摇头，将外衣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女妖和萨卡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之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欣赏你的原因在于，你作为女妖的领袖而言所作所为无可挑剔，无非是在本就不多的选择下，选了我这么一个人作为赌注而已。”
“为了女妖的延续，你会向我求助无可厚非。可特蕾西娅不一样，她是萨卡兹的魔王。”
“我不知道事态的全貌，甚至说我在这方面的学识和见解比不过那些孩子们。”杰拉尔德皱起眉来，斟酌了一下后说道，“我只是觉得，一个手段和胆识都极其厉害的魔王，都会有一天甚至向局外人暴露出一些不坚定的态度。”
“……那么要么说明萨卡兹要面对的问题比想象中还要大且麻烦，要么说明她在成为了你们的殿下之后，变得软弱了起来。”
“无论如何，如果她想要寻求的只是一切简单的互助协议，那么我的确会接受，一个魔王的友谊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弥足珍贵。可如果是宏大到拯救萨卡兹，这种关于一个种族命运的命题，我绝无可能与她达成共识。”
他个人倾向于是前者。
人的本性很难改变，但局势却是一直在变的……可要说到萨卡兹面对的问题，杰拉尔德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毕竟除了塞雷娅带给他的那本书以及过去和萨卡兹雇佣兵的一些对话之外，他了解到的萨卡兹小知识，也只有通过和菈玛莲的对话了。
而菈玛莲则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沉默了一会。
良久之后，她才从思考中脱离出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关系，不生气，至少你没有和殿下发生什么隔阂，这就让我放心了。”
“那么。”女妖之主的语调一转，往杰拉尔德的位置走近了一些，语调里也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我们今天是要在这个房间里继续休息下去……还是说，你希望在庭院里再打上一场？我突然觉得，有时候多进行切磋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面对一些敌人的时候，我的技艺不会太过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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