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这只是针对弱者才有意义的课程。”
特蕾西娅举起一只手，露出一个端庄而礼貌的微笑，语气中甚至还带着认真求学的意味：“那么请问，我们该如何定义‘弱者’呢？”
天马也同样给出了一个很自由的答复：“我觉得是，那就是。”
“没有标准？”特蕾西娅又问道。
“没有，划出范围的这个行为只在需要的情况下才有意义。比如某些人，心中的目标比谁都大。”
杰拉尔德没有刻意将视线放在娜斯提的身上，他知道这种时候多余的动作反而会让那孩子带来困扰：
“在我的眼里，那个人可能会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以一个弱者的身份生存下去，因为她的目标决定了未来道路究竟有多么坎坷。”
他随手从庭院的石柱上凭空摘下一小截荆棘，将这个当作苦难的象征握在手里：“与此同时，有人的心愿就只是找个地方睡觉、吃饭、无所事事地悠闲度过一生，不争不抢，那他显然不需要太多的实力。”
“尽管面对雪崩的时候无计可施，但平时依然能保全自身，内心满足的人，在我看来算不上是弱者。”
“就像我能被你打死，我们都有可能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超级巨兽打死，巨兽又有可能碰上星星撞上泰拉而灭绝。真要碰上雪崩的时候，纠结弱者不弱者本身就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特蕾西娅在听完杰拉尔德的话后，微微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膝上的衣料，仿佛在思索他话语中隐藏的深意。
庭院里微风轻拂，她那一贯温和的气质让这短暂的沉默显得格外平静，甚至让旁边的小女妖们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了这位魔王的思考。
终于，过了几秒后，她抬起眼眸，目光直视杰拉尔德，缓缓开口道：
“可当一个人受到来自外界的威胁，被歧视，打上其他的标签而因此被隔离时，这种情况似乎并不属于你口中的任何一方……哪怕他的心愿只是最简单的，想要找一个地方生存下去，麻烦也会源源不断的找上他。”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问题的根源在于比自己更庞大的体系，那在我看来只有两个选择。”杰拉尔德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毫无波澜，“要么找到矛盾的源头，尝试解决；要么就别浪费时间，把威胁全都杀了。”
特蕾西娅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的答案比我预想的要激进许多。”
“毕竟这和我们的课堂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严格来说，是上课时间。”
杰拉尔德的话语直接打断了特蕾西娅的诉说。
他似乎完全没有继续听对方讲下去的意思，哪怕他自己也清楚这种行为的无礼之处，毕竟就连菈玛莲都在一旁瞪起了眼睛，向他露出一个有些凶的表情。
可特蕾西娅却毫不在意对方的无礼，只是柔和地笑了笑：“无法否认，我在刚刚在提出这些词句时的心中所想，也的确联系了一些现实中的因素。”
“而您想要向我一个外族人寻求答案。”
杰拉尔德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了些微妙地变化。
“嗯，身为萨卡兹的朋友，同时也作为外族人的你，或许能给我不一样的观点。”特蕾西娅点了点头，赞同了对方的话语。“不过现在，我只是一个与孩子们无异的学生，很抱歉打扰了课堂的秩序，请继续吧。”
天马的视线在特蕾西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空气中的风随之震动了一瞬，将呆滞的小女妖们惊醒过来。
“继续上课。”他的声音平静而自然，仿佛刚刚与特蕾西娅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刚刚我们讲到如何在面对围捕时，利用地形和环境创造逃生机会，就比如你们刚刚把天空当作逃生出口的选择，简直就是糟到了极点……”
杰拉尔德的讲述还在继续。
只是这次，魔王并没有再度举手提问。而他也没有再去关心，对方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了。
……
课程总有结束的时候。
相较于让菈玛莲带孩子们回到言灵塔去，杰拉尔德更请愿由自己来——毕竟他和特蕾西娅之间几乎没有过什么沟通，唯一的几句交流只有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硬要让他留在这里，他自己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聊的。
于是在远处塔楼的铃声响起时，杰拉尔德礼貌性地与两位打了声招呼，轻柔地用风将小女妖们带到了天空中。口中还说着些什么“适应”，“学习！”之类的话语，险些没让本就道心破碎的小女妖们再度破防。
他们的身影与天空中掠过的鸟雀一同消失在庭院的上方。
这一次，不急不忙，慢悠悠地往远处飞去。
而完整地听完了一节课的特蕾西娅原地默默地眺望着众人们远去的身影，不加掩饰地在菈玛莲面前叹了口气。
“您看起来有些顾虑。”菈玛莲刚刚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地方，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姿态，“是因为杰拉尔德刚刚上课时的内容吗？”
不得不说，虽然大多数小女妖的心思都被她们的魔王殿下给吸引过去了，但说到底，在特蕾西娅殿下的面前表现出注意力溃散的一面会显得有些丢人。以至于后半段的课程里，大多数小女妖都尽全力表现出了自己那认真的一面。
而这也让她们的苦难继续延伸。
受到塞雷娅式教学方式的影响，杰拉尔德亲自教学时实际上反而一改往常的随意，基本上对所有小女妖的选择都进行了一次无差别的攻击，就差没有连带着把坐在一起的特蕾西娅也一起攻击进去了。
偏偏他又刚好抓住了众人情绪爆发的那个点，在无尽的先抑抑抑抑抑中，最后恋恋不舍地打出一句表“扬”，极力赞美着每个人身上的优点，让众人的情绪和心态又重新回升一截。
身为旁观者的菈玛莲，实际上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向特蕾西娅解释了。
然而特蕾西娅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我只是有些庆幸，幸好他不是一位萨卡兹，幸好他是一位与我们无关的外族人，最终也不会涉入属于萨卡兹的麻烦当中。”
“对于我们两人来说，皆是如此。”
魔王微微阖上眼睑，像是将某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埋藏在心底。她的语调依旧平缓，却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疲惫。
剩下的半句话最终化作了一声轻叹，在唇间停留片刻，随即被微风悄然带走，融入庭院之中。
——【否则的话，他恐怕一定会站在她们的对立面，身先士卒，成为下一个战场身处最前方的利刃。】
那从天马情绪中流露出对于她的疑惑和些许失望，正是对此最好的诠释。
第七十六章 你想要的历战副本马上就到
一堂课下来，小女妖的名字和特点都被杰拉尔德记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就认识的娜斯提不用多说，其余剩下的也算得上是奇才辈出：有怀抱一腔热血，一上来就跟动力甲结结实实硬碰硬被打跪在地的热血漫主角；有异想天开绕过动力甲袭击他这个主控人的惊世智慧；还有倒霉到连吃五六下空气炮却又一声不吭慢慢适应过来的某位传奇。
主打的就是八个人每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但这也正好是杰拉尔德希望她们学习到的内容：也就是让她们都给出面对危机时属于自己的解法。
而作为战争环境下生存延续下来的唯一希望，小女妖们几乎都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也非常一致。
打不过就跑。
这点倒是让他这个当老师的有些心花怒放，以至于他有些体会到当时塞雷娅是为什么要特意在监狱里冒着风险来图书馆教他了。
因为真是孺子可教啊，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有小孩还抱着那种见了面就哗哗释放咒言不停下，死撑着面子和什么所谓【王庭的荣光】不放，一直到快被打死了还不改口的心态。
真要遇上了这种情况他得多打上几顿才能改好，到时候菈玛莲过来一看情况不把他拆了就算好了。
当然到时候也有可能会变成由她来亲自上场痛揍这些小女妖，打到改好才算成功。
但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
原本小女妖们在经历了天空中的生死追逐之后，还对杰拉尔德抱着一种既恐惧又敬畏的复杂态度，生怕自己再被那个奇怪的动力甲给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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