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有一天。”娜斯提轻声说道：“所有的萨卡兹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色。”

    

    第五十六章 低头看看城市中的霓虹

    房子从空中缓缓漂浮回到原位的过程，就像在屋顶挂上了一串巨大的气球，任其带着整个建筑轻轻下降。房屋周围的风柔和而稳定地将漂浮的结构牢牢托住，控制着每一次微小的晃动。

    与最初被风卷入空中时的惊险刺激不同，房屋内散发着温暖的光，窗外则是一片宁静的天空。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河谷的全貌慢慢在视野中扩大。

    现在他们能够悠闲地坐在窗边，看着山峦与云雾逐渐汇聚的模样。

    娜斯提将身体倚靠在窗沿上，目光痴痴地望着窗外的风景，沉浸了许久。直到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挡住了房间内唯一的窗户，这才连忙挪开，带着几分歉意地低下头来道歉：“啊……抱歉，我看得太入迷了。”

    娜斯提自知，自己作为王庭之外的成员，血统并不算纯正。她本人与女妖之主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表面。

    像这样由两位平日里她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的强者，来亲自帮她圆梦的过程，放在过去是想都没法想的。她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想问问使用源石技艺途中的感受而已。

    “别在意，别在意。”抬起头来后，她身前的天马轻轻向她挥了挥手，“我和菈玛莲约定过的，她把她赎给了我，所以这是我应该为你们尽的责任。”

    随后他举起了一个大拇指，以资鼓励：“所以尽情地看吧，只需要记得你们的女妖之主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就行。”

    噗。

    天马身后，菈玛莲正偷偷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光。

    然而在听到杰拉尔德的话后，她忽然没能绷住自己的嘴角，笑意不由自主地泄露出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连忙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行为，并在两道迎面而来的视线注视下开口说道：“嗯嗯，请不要忘了，娜斯提，这都要归功于我哦。”

    娜斯提张了张嘴，最后在对方充满笑意和压力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她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女妖之主其实是这样的人？

    不过，这其实让娜斯提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些。

    此前的女妖之主，总是让她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明明脸上挂着微笑，却总给人一种戴着假面的错觉。

    然而此刻，菈玛莲的笑容却显得真切而温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心。

    “您也早就见过这样的景象吗，杰拉尔德先生？”

    娜斯提放松下来，重新将视线放在窗外。“既然能让房屋也飞起来，想来您肯定也来到过这样的高度，我能问问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有着同样疑问的还有菈玛莲——她实际上从来没听杰拉尔德说过关于他的过去，除了能通过他的眼睛和源石技艺来辨认出天马的神民血脉之外，其他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不过和她有着同样的气息这点，菈玛莲是能意识到的。

    战士最清楚战士的想法，更别说亲身与对方交手过了。

    “怎么想的……很普通，能眺望到远处的战场，并且能辨识方向，察觉动向，但同样很容易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杰拉尔德无感情地陈述道：“虽然极其消耗体力，在宏观战场上能发挥极大的作用，但我通常没什么机会撞上这种情况。而且我的攻击手段基本都需要贴近目标，没有天灾术士的攻击手段，这么做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提速上。”

    啪。

    女妖之主的手拍在天马的后腰上：“人家没在问你这个。”

    “那是你不了解人家。”杰拉尔德迅速回怼，语气干脆利落，“能想出制造空中堡垒这种点子的孩子，肯定会事先做好全面的防御规划。地面的防空炮、可能的袭击手段，全都必须考虑。如果到时候花费心血设计出完整的布局，却只能被动挨打，那这种堡垒还不如不建。”

    “问题不在这里。”

    菈玛莲虽然一开始想要说的并不是这点，但她明显对此也有着自己的执着，连带着声音也稍稍提高了一些。

    “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天空中源石浓度对呼吸造成的影响。更别提海拔和高度的问题——这些你之前也提到过。假如我们能用咒言将整座城市像河谷一样隐藏起来，彻底避开敌人的视线，那为什么还要担心防空手段的威胁？”

    杰拉尔德微微皱眉，手不自觉地搭上窗框，目光落向远处的河谷：“虽然我不是萨卡兹，但如果要站在萨卡兹的立场上想这件事的话——源石浓度的问题确实无法回避。”

    “但从实用的角度来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飞行高度保持在低空，多建立起几个用于进攻的飞行单位，发展军事。然后依托空中单位的机动性和高度优势，彻底杀光前来进攻的敌人，直接掠夺资源以滚起雪球。”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果断：“在只有科技优势的情况下，选择沉退就是在浪费时间，这种做法会错失宝贵的先机，菈玛莲。”

    战场上的大忌就是迟疑。

    他之所以能够与曾经的队友们一起赢得那么多弟兄的爱戴，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信息传递的正确性与效率。这不仅是战场上的关键，更是银枪天马之间信任和默契的基石。在战局瞬息万变的环境中，精准而快速地将信息传递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人手中，往往意味着一场胜利的希望。

    对于骑士的国度来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也是唯一的防守。

    菈玛莲眯起眼睛，骨笔在手中轻轻转动了一下。

    这个人又是这样。

    她的身旁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了丝丝黑气，房屋中原本掩藏起来的咒言也突然冒了出来。

    然而，在忽然紧张的气氛中。

    娜斯提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一下，您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他很清楚。

    如果她现在做的只是插嘴的话，最多也只是会被迁怒。

    但如果不插嘴的话，天知道面前的这两位会不会直接在高空中突然开战。

    那到时候可不是倒霉那么简单了……在最好的情况下，她大概能留一个全尸回到地面上。

    这两位，情绪变化的可真快啊。

    “心情？”

    两人诧异的对视了一眼，像是这才意识到在他们面前的也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妖——她不适合去聊战争方面的事情，她只要着眼于当下就可以了。

    “我也不清楚。”

    杰拉尔德静静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触及天空的那一刻。

    那时的他即便已经成年，源石技艺却无法支撑他在高空中漂浮太久。不像现在，他肩上的那块布赋予了他极其惊人的续航能力。而在今天之后，这份能力似乎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能够载着一整栋房屋在高空中停留长达三十分钟，这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想象。甚至他隐约觉得，哪怕是临光家的祖父——那个曾经威名赫赫的西里尔——恐怕也就是他现在的这个水准。

    然而，即便那时的他无法在空中维持太久，那一瞬间低头望见的景象依旧深深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娜斯提，你会觉得时间很恐怖吗？”

    天马在恍惚之间回过神来，向小女妖提出了一个疑问：“有时候我会这么想。因为有时明明感官上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实际上时钟早就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这种在无意识中感官被侵蚀，你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想，那就是我当时感受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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