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也会这样直接地夸奖别人？”菈玛莲拿着骨笔的手微微一顿，视线偏移过来。
“不然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杰拉尔德反问道。
她用骨笔托住下巴，思考片刻后开口道：“喜欢让人做选择题，喜欢给别人意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战斗……但，很让人信服，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你所描绘的未来，因为你喜欢用行动来说话。”
杰拉尔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窗外河谷的风景宁静而深远，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和你在梦……在河谷中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虽然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昏迷当中。”
他用手指按在窗台的边缘上，试着擦出些灰来，然而手上依旧没有留下什么灰尘：“但这不代表你心中对我的印象能和我本身完全重叠，有时候带着过分的期待看向他人，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女妖之主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柔和，说话的语气也放轻了些：“你觉得我会对你感到失望吗？”
“倒也不是。”杰拉尔德回以她一个微笑：“我觉得这样也不错，慢慢相处下来能发现对方不同的一面和新的优点，彼此之间都能找到一些惊喜。毕竟无论如何，我对我自己总是有自信的。”
“那你会对我失望吗？”
菈玛莲将身子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手中的骨笔轻点，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叮铃叮铃一个接一个地收入袋子中：“因为我并没有你那样的自信。”
“说不准。”
这个回答并不是菈玛莲所希望的，但杰拉尔德很快又说道：“但你看，战争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如果是放在几十年前，我根本不可能想到现在的我能够砍下别人的头还不眨眼，我只会一门心思只想着不要被其他人给淘汰。”
“这个道理对你来说也是一样，菈玛莲。”他继续说着，“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锤子和铁锭会在碰撞中逐渐适应对方的形状，我会适应有你在的生活，而你也会慢慢熟悉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这就是邂逅的意义。”
女妖之主眨了眨眼：“可我现在就已经很喜欢你了，我想象不出更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就等着瞧吧。”
天马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才从哪到哪呢，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菈玛莲。”
————————
尽管这些对话的确非常让人有想听下去的欲望，也确实让娜斯提见到了两位强者之间稀奇的场面。
但她不想看见这种场面，她甚至后悔在今天来到了这里。
等到这两位意识到这片空间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她会不会直接被杀掉啊？罪名就是偷听了不应该听的东西……怎么办，现在她是应该扮一个假人来不引起注意吗？
“小心一点，我要收房子了，娜斯提。”
女妖之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传来，吓得她整个人都抖了一抖。直到她从短暂的思考过程中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菈玛莲给抓住了。
娜斯提的目光在周围环绕了一圈，刚才还满是物件的房间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原本摆放在墙边的那些盛满药草的容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就连缠绕在房梁上的咒言符文都悄然隐匿了起来。
空旷的地板暴露在空气中，木质纹路光滑却冰冷，好像从来没有承载过任何重量一般。
“别故意吓人家。”天马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我们要飘起来了，做好准备。”
下一瞬间，娜斯提的身体再次被风卷起，轻盈地漂浮在空中，与此同时，女妖之主的咒言悄然笼罩了整栋房子。
墙壁上的木板与结构缝隙中原本隐藏的连接部分开始在柔和的光芒中分解开来。那些木质材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脱离了原来的位置，伴随着轻微的振动与咒言的低语，缓缓漂浮到她们周围。
光没了墙体的阻拦，透过零件斑驳地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此时每一块木板、石材乃至钉子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中，曾经紧密嵌合的部件如今轻轻地漂浮着，组成了一幅分解后的立体图景。
娜斯提下意识地伸手想触碰那些漂浮的木片，却如触电般被咒言的力量轻轻推开。
“我不建议去触碰这些东西。”杰拉尔德在空中走了几步到娜斯提身边，按下了她伸出去的右手，“你的手会被割破的。”
下一秒，风场骤起。
狂风呼啸着托起整个房屋的碎片，将它们送向上方的高空。
“等一下——”
然后再下一个瞬间，三人一同随着周围的碎片，不断往上攀去——这场面就像是前世飞行器在空中解体后四散的模样。
区别在于，他们现在正对抗着地心引力。
杰拉尔德站在风的中心，银发随风飘扬，目光紧盯着上方。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操控着气流将靠近的碎片推向更高处，以防它们与人撞上。偶尔有飞掠而过的木板擦过他的手臂，他便会缓缓后退半步，避开那锐利的边缘。
菈玛莲则显得从容许多，她的长发与衣摆在风中飘舞，一手紧握骨笔，另一手则自然垂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某位天马的胳膊。
娜斯提是最可怜——啊不，或许看她现在脸上这份兴奋的样子，说她是最高兴的应该也不为过。
这样在飞翔在空中的经历，她还是第一次。
很快，女妖之主的咒言便再次发动。
那些分解开的材料在空中开始缓缓重组，每一块木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般精准地落到原位，每一枚钉子也以完美的角度嵌入木材之间。光芒流动间，原本分散的房屋结构正在按照最初的构造逐渐回溯成形。
当房屋的轮廓完全成形，风渐渐平息的时候。
他们也终将得以踏足于天空之上。
……
平稳停在空中的房屋，距离最上方的云海依旧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按照杰拉尔德的解释来说，越往上去大气中源石的浓度越高，根本不适合人们定居——这个信息也被娜斯提死死地记在了脑中，这必定是她之后需要尝试克服的难题之一。
不过单就现在，面前的美景便足以将任何说辞驳回。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山峦若隐若现，犹如漂浮在云海中的孤岛。每一座山峰的轮廓都被金色的余晖勾勒得无比清晰，山间的雾气在光影中流转。
翻滚的云层距离她们如此之近，仿佛像柔软的羽毛般在风中轻轻荡漾，时而聚合成形，时而散开如烟。
娜斯提站在房屋前的边缘，目光紧紧锁定这片令人屏息的景象，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无言。
想必任何一个萨卡兹在看见眼前的景色时，都会想要去为她的梦想投注一份力量吧。
但现实依旧摆在她的面前，这份景色无法长久。
“你还好吗？”菈玛莲的目光在远处的景色上停留了一秒，很快又转到了杰拉尔德现在的脸色上，“需要休息一会吗？”
杰拉尔德摇了摇头，他又摸了摸肩膀上的布，思考片刻后对娜斯提开口说道：“最好不要超过半个小时，不然我很难保证下去的时候能够像刚刚那样安全。”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
小女妖踮起脚尖，抬头仰望着更高的云层，以及隐隐约约从中透析出的天空。
只要上来过这么一次，她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找齐了，接下来需要的则是继续学习，并为所有的问题找出解法，然后再发现更多的问题。
虚无缥缈的梦能被触碰到。
她脑中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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