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寻点了点头,阿飞直接窜回木门。原来古树內部有一个长梯,阿飞顺着长梯一路去了一间房间。
“阿飞,外面全是条子。他们怎麽发现这裏的,嗯?”阿六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们发现了这裏,你听到了吗,阿飞。”
阿六猛地踢了一下墙角,不由得啧了一声,“这裏,这裏,到底怎麽发现的!”
阿飞看着电脑上的画面,脸色大变,黑成了锅底,“傅教授也被抓了?”
“没有。”阿六说,“傅教授在准备手术。”
阿飞瞥了一眼阿六,“手术?”
“就是前段时间,被阿飞劫走的那个祁教授,竟然是傅教授的师弟。”阿六笑了几声,“傅教授又在搞实验了。”
阿飞持着黑枪穿进了隔壁房间,透过玻璃窗扫了一眼手术台,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傅教授。”
一名穿着白衣大褂的男子瞥了一眼阿飞,扯着得意惬心的浅笑,“第二个阿寻。”
阿飞凑近玻璃窗,一双黑瞳盯着手术台,一道身影躺在台上,只能看见那人的身躯却看不见脑袋,几个白影手持极细的手术器材正缓慢推向那人的鼻腔,“傅教授,外面全是警察。”
“够了。”傅教授说,“警察还找不到这裏。”
阿飞冷笑了一声,“疯子。”脸上挂着阴邪的浅笑,“这是祁笠?你师弟?”
傅教授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他是条子的人。”阿飞问道。
“知道。”傅教授说,“见过何队。”
阿飞笑了一声,“够疯。”
此时,还坐在古树外面的阿寻听到了一声枪响,一个飞身跳下古树,追着枪声的方向朝树林南方跑去;跑了三百多米,突然,她放缓了脚步,猫在了一棵松树后方;借着月光她窥见了一群人影蹲在树洞门前的一处空地上,她的眉骨动了一下,旋即,躲躲闪闪又跑了一段距离,扯了扯枝条,顺着藤蔓从距离树洞门口西方三十米一处隐蔽角落快速滑了下去,趴在一处灌木丛中。
最有效的捕猎方式就是敌动我不动,耐着性子等待敌人主动出击送上门来。
她像一只猎豹匍匐在草丛中,几棵称不上参天的大树却生出了茂密荫翳的枝叶,而这些枝叶一丝不茍地阻挡了月光的去路,成了她的好战友。
她本就瘦弱,逆天的身材刚好同草丛化为一体;山风吹动草丛时,她便趁着草丛摇曳的幅度、方向徐徐朝着目标移动身子,一双夜明珠似的大眼盯视着那个命中的目标。
如此匍匐移动,倏尔,不知为何她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迷彩绿衣的小女孩趴在草丛中,双手紧紧地握着黑枪,脸上的汗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草丛裏,时而动一下,但不动的时间更长一些;这个小女孩好像很紧张、很害怕,但此时的阿寻并未感同身受。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画面闯进了她的大脑刺激了她的神经,猛地抬手用力去戳自己的太阳xue,过了一分钟,她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继续顺风移向目标。
目标越来越近……
砰——!
一阵风吹过,阿寻已经持着一支黑枪站在一个绿影身后;无人知晓阿寻是先掏枪、起身又开枪,还是先开枪后起身的,速度快到连山风都不及她了。
“枪。”阿寻的一个枪口抵在一名干警后腰,一只手夺过了警枪,而干警的左肩膀挨了一颗子弹。
树洞门前的人头一齐寻向枪声,周边蛰伏在草丛、树枝上的绿影一齐瞄向了阿寻,但他们都没有冲着阿寻开火。
挨了一颗子弹的干警双手抱头走在前面,鲜血浸湿了他的上衣,讪讪地叫了一声“彭队。”
“何队,发现目标,树洞门口九点方向。”柳实茱、柳实萸架着狙击枪瞄准了阿寻。
“放了他们。”阿寻冷冷道。
“阿寻!快跑,別管我们。”一名黑衣人蹲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
“阿寻,你先放下枪。都好商量。”彭决把枪掖回后腰,抬起两只大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阿寻,以一副商量的口吻重复着:“先放下枪,阿寻。”
“放了他们。”阿寻冷冷道。
彭决已经摸不清状况了:眼前的这人真是空筱白吗。
彭决的耳麦中传来源源不断的声音,何酝让彭决无论如何先稳住阿寻。如此,双方僵持了没两分钟。
待得何酝从树洞门口飙出来时,一眼瞧见了阿寻,还是那身熟悉的黑衣、黑裤、黑靴,还有熟悉的黑枪以及那张专属阿寻本尊的冷冽俊俏的脸蛋;何酝闻到一股血腥味从阿寻身旁传来,他愣了一秒,顿时,脸色沉了下去。
“阿寻。”何酝的头顶飘着一层黑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麽吗。你顶着的是警察。”语气平淡。
“你別过来。”阿寻拽着那名被挟持的干警后退了一步。
“我不过去。你放下枪。”何酝低沉着嗓音。
“放了他们。”阿寻说。
“放谁。”何酝问道。
阿寻持着缴来的警枪指了指被控制住的那群嫌疑犯,“他们。”
何酝无奈地笑了一声,“阿寻。卫霰来接你回家了,还有祁贽、夏立,你这样……”
“放了他们。”阿寻说。
“阿寻!”何酝闷吼着,“你在搞什麽,这裏已经被我们剿了,你好好看看!”
“放了他们。”阿寻说。
“不放!”何酝握着枪柄的那只大手差一点把枪柄攥碎了,可是枪口还是直抵地面,而他空闲的那只手的指尖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粗粝的掌肚中。
“放了他们。”阿寻持着警枪猛地指向何酝,食指扣动着扳机。
何酝听到耳麦中传来一声急促的粗音,“何队,她在扣扳机,快闪开。”
砰——
一颗子弹从何酝脚边窜进了山地,何酝一怔,就是这一怔让何酝想起不久前:阿寻也是以这副不带一丝犹豫的陌生面孔给了祁笠一枪。
“筱……白……”卫霰、祁贽、夏立、蓟劭、何逊从四面八方奔过来时正好看到阿寻对准了何酝开火。
几人无法置信、不知所措地几乎同时嘟囔了两个字“筱白。”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一顿,就像是被什麽灼烫了双唇,说话儿一点儿也不利索了。
这一刻,山风、空气、繁星、月色等一切的事物似乎和何酝、卫霰等人一起停滞了,也同他们身上的气息凝固到了一起……
“放了他们。”阿寻说。
卫霰尚未缓过神来,只是脚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迎向阿寻,“筱白,放下枪。听哥哥的,放下枪,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却被打断了。
“放了他们。”阿寻说。
砰——
无数声“卫霰”一齐划破了夜空将圆月砍成了两个残月。
“筱白,他是卫霰,是你哥。你……你刚才射的是你哥。”祁贽颤着嗓音,心裏一直打怵,他不知道怎麽办了……
任谁也料想不到筱白对着卫霰开枪了,她可以对任何人开枪,可是那是卫霰啊,誓死也要护她照顾她的哥哥——卫霰,她真的开枪了!
卫霰的手臂上迸出一股鲜血,何逊奔向前攥紧了卫霰的手臂阻止鲜血外流;一名干警提着医药箱也奔了过去,紧急处理着卫霰的枪伤。
“筱白,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卫霰连一眼枪伤也没看,所有的目光罩在了阿寻身上,温柔地说着。
何酝从卫霰那双复杂的眼眸中捕捉到了这世间绝伦至极的温柔、疼惜,就连日月也不可逾。
“邢玖。你够了。他是你哥,你又在玩什麽花样。该停止了!”何酝抬起短|枪瞄准了阿寻,“把枪放下!放他过来!我给你三秒。”
“3!”
“2!”
“1!”
砰!子弹被迫拐了个斜弯,直接击向了地面,无人受伤。
“何酝!”无数道复杂的声音瞬间炸开。
“何队。別开枪。”无人看清祁贽什麽时候握住了何酝的枪管,扰乱了子弹的路线;他颤着惊魂未定的嗓音似在恳求何酝手下留情。
“筱白,你知道我是谁吗。”夏立不知道什麽时候飙到了何酝和阿寻的中间,留下了一个坚|挺的后背。
但是彭决看清了:就在何酝扣下扳机时,他看到了两道影子闪到了何酝枪口的轨跡线上,夏立想以肉身挡住何酝的子弹却被蓟劭从身后护住了。
如果不是祁贽握住了何酝的黑枪,这一颗子弹就能直接从蓟劭胸口击穿过去。
“不知道。”阿寻说。
“他是谁。”夏立指了指祁贽。
“不认识。”阿寻说。
“他是谁。”夏立指了指蓟劭。
“不认识。”阿寻说。
夏立一连指了几个人,阿寻仍不认识。“何队,祁教授在哪。”又向前走了几步,“阿寻,祁教授,祁笠你认识吗。”
“不认识。”阿寻说。
何酝对着耳麦呼叫了数声“祁笠,祁教授。”却无人应答。
一个高大的身影徐徐迎向阿寻,蓟劭柔声地说着“放下枪。”
可是,阿寻还是重复着那一句“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你能放下枪吗。”蓟劭说。
“你站住!”阿寻似乎有点心急了。
蓟劭继续向前迈了一步,“换我当你的人质,行吗。”
“不行!”
砰一声,蓟劭的手臂迸出一股血腥液体。
现场一片寂静……
“你站住!”阿寻看着眼前的蓟劭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离她还有五米、四米、三米。
砰!枪声再次打破了寂静,又一颗子弹击中了蓟劭的手臂。
“阿寻!”何酝低沉有力的嗓音直冲阿寻耳膜,“別再开枪了。你病了。”大步冲向前去拽回蓟劭,“你知道有多少个狙击手正瞄着你吗。”
砰——!
话音刚落,何酝听到一声浑厚的枪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影子从他眼前倒下。
“谁开的枪!”何酝怒吼着。
“筱白!”卫霰顾不及枪伤,猛虎似的挣开何逊奔到筱白身前,跪了下去。
祁贽直接僵在原地,红眼珠直接抖成了筛子……
“何队,我找到了,开枪的人朝北方去了。”柳实萸冲着耳麦说。
“不论死活!”何酝猩红着眼眸,捏着耳麦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柳实茱、柳实萸寻着枪声追了过去。
蓟劭一把捞起阿寻,抬着一只颤抖的大手直接抵向了阿寻的太阳xue;可是,迸爆而出的鲜血还是冲出了蓟劭的指缝。
“直升机!快!”蓟劭扯着嘶哑的嗓子低吼着。
蓟劭的那双黑红眼珠已经到了炸开的边缘了;他压着声音,绷着神经,沉吟着:“坚持住,筱白,”一滴泪从他的眼尾滚了出来,“坚持住,我……求你了,拜托……”
夏立跪在阿寻身前,急促忙乱地从背包裏倒出医药箱,一大卷纱布怎麽撕怎麽剪都搞不断,索性一起缠紧了阿寻的脑袋,绕了一圈又一圈,一整卷纱布全缠了上去,鲜血仍一个劲地朝外迸出,“筱白,对不起,我……我救不了你,救不了你……对不起……”
豌豆大小的水珠从夏立的眼眶中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坠在纱布上,和阿寻的鲜血混成了一体。
现场一片混乱,各种哭喊声、臭骂声、嘶吼声交织成一起,惊地山中的飞禽走兽四处乱窜、乱叫……就连树木也开始了疯狂摇头……
“臭条子,我跟你们拼了!”
“阿寻——”
“死条子,有种连我也杀了,妈的!”
“你们快救救阿寻,我招,我都招,求求你们了——啊——!”
很快,高空中出现了一阵轰鸣声,四五架直升机盘旋在何酝头顶,一根长绳从高空降了下来,几道身影顺着长绳登上了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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