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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就我们两个。”他听……
月考放榜了。
按照惯例, 成绩单会挂在后墙黑板下面的空白墙面上,大家都看得到。实际上,考后对答案就差不多清楚自己能拿多少分了。对答案那节课路从辜一直走神没敢听,现在也不敢凑这个热闹, 不仅是因为怕原地踏步甚至退步, 更因为害怕看到应泊失望的眼神。
应泊本人看上去似乎不太在乎。成绩单刚贴出来, 他和廖岳达就打起了赌, 赌谁数学分数更低,随后两人勾肩搭背地凑到黑板前看榜。
“哟, 第二啊泊哥。”廖岳达用力拍打应泊后背,一下比一下响, “靠, 数学比我高一分。”
趴在桌子上装睡的路从辜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应泊就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嘴里, 喃喃道:“……脑袋保住了。”
路从辜眼皮跳了跳。
“廖岳达, 请我吃关东煮。”应泊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走回自己座位, 路过路从辜旁边时又突然伸手,拍了拍路从辜肩膀, “这也有一份。”
这下路从辜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他抬起头, 正对上应泊的目光:“怎么了?”
“118, 英语。”应泊丢了块糖给他, “怎么样?比数学容易提分吧?”
“……真的?”路从辜瞪大了眼睛。
“我骗你干什么?”应泊哑然失笑,“自己去看。”
路从辜几乎是一跃而起,仗着身材高大,即便站在看榜的人群后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英语那一栏的分数的确是118,连带着让他的总名次也往上提了五六名。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拆开糖果包装含在口中,嘴角不自觉浮上笑容。橙子味的酸甜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努力就有结果的味道。
另一边,应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念叨着:
“任务完成了,我的担子也该卸下来了。”
话音落地,路从辜心里不免一沉,是他也摸不清的失落感,像是在球场上眼看着篮球自己跑走一样。进步的喜悦似乎都被应泊这句话冲刷走了,路从辜一上午都失魂落魄的,一直到中午下课,他冲到食堂,恰好在打菜窗口跟应泊打了个照面。
一股莫名的情绪操控了他,他端着餐盘,急急地叫住应泊:
“那个……”
应泊闻声回头,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我想问,你能一直带我带到期末吗?”路从辜垂下眼睛,脸颊在阳光的浸润下显得红红的,“我、我怕学得不够扎实,后面还会退步……当然你也不需要每天都那么认真地教我,我就是,我就是……”
“快说啊……”他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一句得体的话。应泊跟他一起坐下来,耐心地等着他的后半句,最终报以一笑:
“好,我答应你。”
这就答应了?路从辜反倒慌了神。他忽然想到前些天跟爷爷奶奶提及应泊时,奶奶笑吟吟地说:“总麻烦人家多不好呀,周末叫家里吃顿饭吧,奶奶给你们炖排骨。”
“周末请你吃饭。”路从辜自己都觉得这句话烫嘴,“来我家,我奶奶……做饭很好吃。”
“可能不太方便,还是不打扰了。”应泊面露难色。第一次鼓起勇气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就被拒绝,路从辜扒饭的动作一顿,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我妈妈她……她管教比较严格,不喜欢我去别人家里串门。”应泊吞吞吐吐地说,“她生气的时候会打人,很疼。”
“打人?”路从辜实在无法想象。应泊见他不信,撩起校服下摆,腰侧青紫一片,隐隐能看出血丝:
“前两天出门忘带钥匙,我妈用衣架抽的。”
怎么会有亲妈对自己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呢?路从辜被那狰狞的伤口吓了一跳,连忙问:
“那你就挨着吗?为什么不跑?”
应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俊不禁:“跑了打得更狠,我又不可能还手。”
路从辜陷入沉默。应泊把宫保鸡丁里的胡萝卜都挑出去,解释道:“她只是怕我学坏,考试考得好,就能少挨打。”
“骗骗自己算了。”路从辜冷哼一声,不理解这种挨了打还要洗脑自己的思维模式。爷爷奶奶都是警察,从小就教育他,受了委屈要及时反击,不论对方是谁,忍让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像是看出了路从辜的失落,应泊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放学路上耽误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要是真想感谢我,请我吃根冰棍吧,今天周六,放学早。”他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天气冷了,冬天的冰棍最好吃。”
路从辜履行了约定,当天放学后就请应泊吃了冰棍。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铺挑挑选选,最后人手一根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夕阳把马路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外套大敞着,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两只扬帆起航的小船。
“谢谢你。”应泊叼着冰棍含含糊糊地说。路从辜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红豆冰,摸着口袋里还算充裕的零钱,装出一副大款的样子:
“不客气,下次想吃就告诉我。
*
“应泊!你丫又偷我笔!”
廖岳达扑过去勒住应泊的脖子,哗啦一下撞歪两人的课桌。应泊笑着躲开攻击,反手把水笔别在耳后:“借来划个重点,小气鬼。”
路从辜缩在另一边,专心致志地打理着自己的球鞋,应泊的白球鞋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听说体育课三对三缺人,能带我一个吗?”
“当、当然。”路从辜坐直身子,“我带你,放心玩。”
体育课在下午第二节,篮球在塑胶场地上弹跳,应泊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线条。攒局的大刘勾着他脖子嚷嚷:
“你怎么想起来参加了?待会儿放水啊学霸!”
大家都听出来是一句揶揄,纷纷笑起来。应泊把球捧在手里,笑吟吟地说:“好,放个太平洋给你。”
说完,他又把球转身抛给路从辜:“路哥盯大刘,他今早吃了五个包子,有劲!”
路从辜接住球,在裤子上蹭蹭手心的汗,没忍住白了应泊一眼。跑动时带起的风掀起路从辜额前碎发,神经紧绷时,他听见应泊痛呼了一声:
“啊——不是打球吗?怎么成打我了?”
有人慌不择路地把球砸到了应泊后背上。他踉跄半步,看样子被砸得不轻,篮球也被反弹出球场,骨碌碌地滚向场边的女生堆。班长远远地把球扔回来:
“应泊!管管这群疯子!”
“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应泊认错态度很好,转过身却变了副嘴脸,“咱们继续!”
路从辜发觉了他笑容下皱起的眉头,直接推开其他人,走到应泊身边查看情况:“还好吗?我扶你去休息休息。”
“我没事,你们继续吧。”应泊扶着腰。路从辜回过身,一记冷冷的眼刀掠过所有嫌疑人,扶着应泊到树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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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
“少废话。”
风打着旋掠过,应泊瘫在树干旁喝水:“……不好意思啊,影响你打球了。”
路从辜重新系好鞋带:“你要是不喜欢打球,以后体育课我可以陪你走一走。”
“就我们两个。”他听见自己说。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没那么喜欢打球。”路从辜闷闷道。他不好意思说,经常打球是因为可以融入其他人的圈子。树枝上只挂着零星几片树叶,在应泊脸上晃出斑驳的光影,他转过头,视线里只剩应泊的笑颜。
“那就说定了。”
临近期末,也就意味着文理分科的日子快到了。平心而论,路从辜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学什么,对两边都是既不喜欢又不讨厌的态度,如果可以,他一个都不想选。
何况,从爷爷奶奶开始,再到爸爸都是警察,他似乎顺理成章地就该去做警察,对文理没有明确的限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懂这些学校的弯弯绕绕,没办法给他好的建议,爸爸工作忙,一年都见不了一面,更不可能为他出谋划策了。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格外思念那个从出生就未曾谋面的妈妈。爸爸对妈妈去哪儿了一直含糊其辞,但他不是小孩子,猜也猜得到——大约早就去世了。
课间,他对着自己的选科表发呆,却被一旁应泊抓狂的吼声吓了一跳。
“别吃了!”应泊掐着廖岳达的脖子,“吃吃吃!你一晚上吃多少泡椒凤爪了?”
其他人都过来凑热闹,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应泊摊在桌面上的选科表。有好事的人一把抢过来大声嚷嚷:“我靠,应泊居然选文科了!”
“泊哥真选文科了?”大刘扒着椅背探头,“你妈不是说要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就坐轮椅去文科班。”应泊满不在乎。
“为嘛啊?”听到消息的人都不理解,“日子不过了?”
文科没出路,这是大家的普遍共识,以至于“文科班都是混子”成了刻板印象。路从辜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吵嚷声,留了个心眼,当天放学后与应泊并肩回家时,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为什么选文科?”
“没什么,以后想做个语文老师,教书育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应泊扶了下自己的眼镜,“你很在乎我选什么吗?”
“我是怕……怕以后没人给我讲虚拟语气。”
“放心,会有人接手的。”应泊失笑,“你选什么?理科?我记得你理科成绩比文科好。”
路从辜垂着头不说话,应泊见状缩了缩脖子:
“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说?”
“我还没想好。”路从辜搪塞过去。应泊挑眉,颇有些担忧道:“那你可要尽快跟家里人商量,明天就要交表了。”
那晚路从辜坐在自己房间的台灯下,盯着分科表苦思冥想到凌晨一点,才终于在爷爷催促睡觉的声音中落下了笔。
一周后,所有学生都要到各自分科的班级报到。路从辜踩着铃声冲进新教室,径直冲到后排靠窗的课桌旁,旁边的同学正在擦眼镜,被他风风火火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应泊戴上眼镜,呆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闹哪一出。
“看什么?”路从辜努力屏蔽应泊灼灼的目光,用看书掩饰自己慌乱的眼神,“老师说随便坐,下午再换座位。”
第102章 第 102 章 路从辜几乎是连拖带拽……
事实上, 整个年级二十个班,只分出了两个文科班,而两个文科班的男生数量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人,怎样排列组合影响不大。
应泊和路从辜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对同桌。应泊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据他自己说, 总是靠窗是因为喜欢看夕阳、听雨声、赏雪景, 每次课间看到隔壁小学的小朋友们涌出来嬉戏, 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这样好的年纪,可不能都浪费在冷冰冰的书本上。”他在结霜的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和严肃脸, 非要拉着路从辜过来看。
“我眉毛有那么粗吗?”路从辜问。
“你看你这个人……”应泊小声抱怨。霜花融化成水珠滑落下来,笑脸变成了哭脸。
虽然到了新环境, 应泊混得反倒比先前更如鱼得水了。他温和儒雅的性格和气质让他在女生堆里也能迅速打成一片, 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更是能讨女孩子欢心。待到班主任宣布班干部人选时, 应泊一个男生当选为团支书,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班长是个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女孩子, 叫霍知岚。刚分班时,班里的的“大政方针”都是由她制定, 再由应泊一步步落实。应泊也不抱怨,乐呵呵地把工作做完, 还会主动说俏皮话:
“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您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可以吧?”
“我们还缺个体委, 没有一个同学毛遂自荐吗?”班主任犯了难。
“老师,这位!”应泊眼疾手快,抓着路从辜手臂举起来,“体育非常好!”
路从辜想收回手,抽了几下没抽动, 而老师也已经注意到他,只好放弃抵抗。他悻悻地垂下头,沉默地承担了这项从天而降的职责。
高一入学时,因为军训基地在翻修,全校新生都没有参加军训,军训时间挪到了寒假。刚过完年,全班就被拎了回来,抱着书包补作业,哈欠连天。
“老班说今天不收作业!”应泊从前线打探消息归来,“大家可以军训五天慢慢补。”
大家欢天喜地地上了前往军训基地的大巴车,平时走读的同学因为可以体验集体生活尤其兴奋,只不过,这份喜悦在下车后转瞬即逝。翻修未完,整个基地都被厚厚的一层黄土埋在底下,风一刮,眼睫毛都会沾上尘土。开营仪式上,校领导和部队领导站在能遮阳的主席台上,一连絮絮叨叨地讲了两个小时,底下的人站得腿都快折了。
“从辜,从辜,哥们儿,醒醒。”应泊叫醒低着头睡得正熟的路从辜,“该去宿舍了。”
男生宿舍只有一间,全班九个男生挤在一起,班主任提前安排应泊负责男生们的起居。大家屁股刚沾上床,一个高高大大的教官就推门进来,教大家整理仪容仪表和内务。
所有人沉默着看他演示,脸上流露出上数学课一般的迷茫。末了,教官环顾一圈,问:“还需要再演示一遍吗?”
“教官……”
“提问之前要说‘报告’。”
“报告教官!不会叠被怎么办?”
“不会就学!”教官狠狠剜了那个提问的同学一眼,“这么大了还不会叠被?”
“报告教官。”应泊举起了手,“能再演示一遍吗?”
教官依言又从头开始演示:“……这样,再这样,就结束了,记住了?”
应泊:“再来一遍。”
教官:“你故意的是不是?”
“报告教官,我是为了让同学们多看几遍,免得出错。”应泊倒也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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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没再有人提问,教官看了眼时间,吩咐说:“现在开始穿迷彩服、整理内务,二十分钟后我来检查,不合格的宿舍中午最后一个吃饭。”
一时间,抢衣服的有之,抢床位地有之,抢被褥的有之。应泊爬上路从辜上铺,一直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活,不时向下探头:
“需要帮忙吗?”
“啊?不需要不需要。”路从辜从被罩和内芯里钻出来,套进去的被子总是空一截,他只好把脑袋也探进被罩里,闷出了一头汗。应泊看着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选择放任,接着整理自己的床铺。
“这他妈谁的袜子挂我床头了!”
“哎,我鞋呢?我鞋呢?”
“这豆腐块怎么叠的,拿混凝土浇的吧?”
二十分钟后,男生宿舍不能说是焕然一新,只能说是宛如被炮轰过的弹药库,满地狼藉。窗外传来女生宿舍的整齐的号子声,衬得男生宿舍愈发像难民营。
“你们的被子是孵蛋的老母鸡吗?”
教官的怒吼震得宿舍窗框嗡嗡直响。大家在楼道里排成一路纵队,路从辜站在第一排,眼睁睁看着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叠好的棉被被教官粗暴抖开——他真的尽力了。
其他人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不说这是军训宿舍,还会以为是布满抽象派雕塑的画室。应泊慢悠悠地扣好自己手里比其他人宽松的腰带,忽而听见教官又一次咆哮:
“2床是谁的!给我站出来!”
应泊向室内看了眼,2床是他的,不知是触碰到了教官哪里的逆鳞。他慢吞吞地站出来:“报告教官,是我的。”
“你!给其他人示范怎么整理,负责宿舍整改!”教官的教鞭敲在床架上,随后气势汹汹地转身走了,“其他人记违纪一次,俯卧撑三十个!”
应泊绝望地瞥了兄弟们一眼:“……碰上你们真是倒大霉了。”
路从辜咬牙切齿地趴下,看见应泊蹲在床前拆他的被套,似乎是想亲手帮他套好。
“先套左边角,再……”应泊一点点演示,“抓紧这两个角抖三下,空气流通就顺了,平常在家没做过吗?”
“都是爷爷奶奶套的……他们基本不让我做家务活。”路从辜喘着粗气,不好意思看他。应泊勾勾嘴角,把套好的被子展开,三下五除二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豆腐块:
“好啦,教官走了,别做了。”
套被套完全是对人类协作能力的终极考验。有人大力撕扯被角,把内衬撕出个破洞;有人拽着被角转圈,把自己缠了进去;还有人跟路从辜一样钻被套里铺平褶皱,结果钻不出来了。
当然,也有脑袋活泛还爱偷懒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争先恐后地向应泊大喊:
“妈!妈!我的!把我的也套了!”
“都别动!”应泊抬手制止他们,“按床号排队,一个一个来套!”
男生们立刻像鹌鹑一样乖巧,嘻嘻哈哈地把残破的被子丢给他,再拍拍屁股离开。应泊就这样坐在床上,套好了一床接一床被子。
“我来帮你吧。”路从辜抢过一床被子,“我学得差不多了。”
集合哨声响起,宿舍终于捯饬出了九块疑似豆腐的物体。两人后背都洇出汗渍,路从辜看应泊累得话都说不上来,忽然很想打趣,小声说:
“辛苦了,妈妈。”
应泊气极反笑:“你怎么也来这套?”
每天早上五点半集合,应泊闭着眼睛,还在往袖口塞内衬,和路从辜相互扶着出门,两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冲向操场,迷彩服扣子系得七上八下。教官拿着探照灯来回扫视,呵斥道:
“第三列第二个,衣领翻好了!”
应泊迅速拍平路从辜翘起的衣领,顺手打理好他的头发,路从辜也下意识帮忙系好应泊跑位的皮带扣。站军姿时,路从辜总忍不住瞟向旁边的应泊,两个人仿佛黏在了一起似的,像两棵枝条长在一起的小白杨,侧脸被阳光镀成金色。
虽然是最后一批来到食堂吃饭的队伍,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还算融洽,女生们也凑过来八卦:
“听说你们屋的内务都是泊子哥一个人打理的?”
“可不是,就差给我们缝裤线了。”男生们哄然大笑。
午休时段,应泊枕着路从辜床上的豆腐块背政治,但显然没背进去,倚着墙打起了盹。
“喂,应泊,流口水了。”路从辜用笔杆戳戳应泊的脸。
应泊迷迷糊糊地摸脸:“啊?啊……”
话音未落,哨声又一次响起,应泊瞬间弹起来,后脑勺“咚”地撞上铁架床。路从辜看着这个平日里处处游刃有余的优等生捂着脑袋满地乱蹦,实在觉得拉他下凡也挺有意思。
也许是有应泊在身边的缘故,路从辜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好胜心,不论是军姿、体能都非要争个先,就连射击都打了全连最高环数,给班里狠狠争了口气。应泊坐在一边誊抄成绩,温柔的目光清浅地落在路从辜侧卧在靶场的躯干上,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对方打了个手势。
晚风裹着楼下加练队伍的跑调军歌,应泊瘫在床上啃偷偷藏起来的士力架。路从辜小心翼翼地看他,某个瞬间突然觉得,当个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乖学生好像也没那么糟——如果老师同学都像这个较真又耐心的同桌一样有趣的话。
但平静很快被打破,有人躺在床上喝奶,把奶洒到了被子上。应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被子给我吧,你盖我的。”
路从辜看着他把湿漉漉的被子抱到上铺,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口。走廊熄灯后,路从辜仰头看着上铺,听翻身的声音应泊似乎没有盖被子,听不到棉被厚重的摩擦声。
等查寝的老师走远,他起身扒着上铺的床沿,小声说:“冷不冷?”
“……还好。”应泊翻身面对他,“快睡吧,明天要五公里拉练呢。”
“查寝老师走了,要不你到下铺来,我们盖一张被子。”路从辜扯扯他的袖口,“天气很冷,这里又没有暖气,你会冻坏的。”
应泊还是有所犹豫:“可以吗?”
路从辜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人塞进自己的被窝里,两个人背对背挤在狭小的铁架床上,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晚安。”路从辜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应泊……别过来!”……
新学期第一次月考结束, 距离六点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同学们都埋头做事,教室里有一种暴雨将至的沉闷感。
路从辜又一次挡住自己的作业本,旁边是应泊偷瞄的眼睛。应泊不死心, 搬着椅子又往他旁边凑了凑, 路从辜干脆把作业本藏进书桌下:
“我的作业你也敢抄?”
应泊还真是从不骗人, 那些他认为无用的作业都是能抄则抄, 路从辜作为他的同桌自然首当其冲,憋屈地沦为应泊的枪手, 每天都要被迫分享自己辛辛苦苦写下的答案。
“没关系,老师不会认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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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应泊缩了缩脖子, 满不在乎, 企图用小蛋糕贿赂同桌。事实证明, 他的计策很成功, 尤其在这个大家普遍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间点。
“凭什么啊?”路从辜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学习,效果却怎么也比不过投机取巧的。他不情不愿地把作业从桌肚中拿出来, 翻到对应的页数递给应泊,又趴在桌子上, 咬了一口应泊给的小蛋糕, 脸颊一鼓一鼓的:
“那你把作业抄完了, 空出来的时间都拿来做什么呢?”
“做什么……看书?整理错题?”应泊略一思索, 笔下速度却一点没减,“比如今天晚上,我打算把数学卷子上的错题裁下来粘在错题本上,再做一遍。”
即便是抄作业,应泊也并非大水漫灌地全部复制过来。他在卷面上圈圈画画, 不时地空出几道题,旁边打上一个问号。路从辜看了心里不舒服,有意无意地问:
“怎么?怕不对?”
“我都抄作业了,还挑什么对不对。”应泊轻笑一声,“是把我暂时没思路的题勾出来,等全都抄完再回来重新想一想——整张卷子最有价值的题就是这些。”
路从辜似懂非懂地撇撇嘴,把最后一口小蛋糕吞进肚子里,下课铃刚好响了。两个人不需要任何提前筹划,几乎同步一跃而起,闪电似的从后门冲出教室,连滚带爬地向食堂狂奔而去。
“跑慢点!摔了别指望我背你去医务室!”应泊在路从辜身后大喊。
“你肯定会的。”路从辜堪堪让过三两个上楼的女生,向应泊扬起一个笑脸,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意味。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宽敞的位子,路从辜用筷子挑剔地拨弄着盘里的饭菜,嘴里嘟嘟囔囔:
“米饭给得也太少了……”
“我不太饿,这一半归你了。”应泊作势要把自己的一半米饭拨到路从辜盘子里,却被对方推了回去,他只好作罢,仍旧耐心地挑挑拣拣着菜里的胡萝卜丝。路从辜见了敲敲他的筷子尖:
“啧,怎么还挑食?”
“你不觉得胡萝卜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吗?”
“不觉得,我觉得甜甜的,很好吃。”路从辜自然而然地把那些胡萝卜丝都夹到自己盘子里,“我好像没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吃饭从来不浪费。”
“那……给你做饭一定很有成就感。”应泊低低一笑,忽然问起:
“你爸又出差了?”
路从辜夹菜的动作一顿,声音发闷:“嗯。”
“他这次回来只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吧……”应泊皱了皱眉头,“没问问你学习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惑?”
“他?他才不关心,他只关心他的案子。”路从辜赌气似的说。他至今没跟父亲提起自己选了文科的事,父亲也从不过问,甚至过年都没有回家来,还是爷爷奶奶硬拉着他在电话里给父亲拜年,他才不情不愿地跟父亲说了两句话,然后挂着冷脸走开了,只留下电话里的父亲尴尬地陷入沉默。
“不过,他确实是个英雄,缉毒警察都是英雄。”应泊见情况不对,又开始打圆场,随后岔开话题,“你以后也打算做警察?”
“不打算。”路从辜语气中都透着别扭,“像他一样,有家不能回,我才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真的假的?看来你家的传承要在你这里断了。”应泊也不揭穿他,笑吟吟地说。路从辜被他笑得心烦,胡乱地用饭菜填满嘴巴:
“……又不是皇位,断就断了,谁在乎。”
可应泊也不是时时都温柔耐心,他也有甩脸色的时候,只不过其他人很少见识到。这天路从辜准时来到教室,却看见应泊蜷缩在座位上,谁叫也不搭理。
“装什么死呢?没睡好?”路从辜照常跟他开玩笑。应泊微微抬头,脸色白得吓人,镜片蒙着层雾气:“帮我……倒杯水……”
才说完,他捂着嘴巴冲到垃圾桶旁边干呕,整个人狼狈不堪。路从辜慌了神,拧开自己的保温杯递到应泊手边:“先喝我的,你你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找校医?”
应泊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指节扶着太阳穴:“我书包第二个夹层里有药,帮我拿一下……”
路从辜果真从夹层里摸到一个药瓶,上面写着“氨咖甘片”,他也搞不懂是治什么病的。不过,应泊小臂有几道新旧交叠的淤青,路从辜不免心头一紧:“你妈又打你了?”
应泊脸色一沉,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路从辜不依不饶。应泊却甩开他的手,回到座位上趴着闭目养神。
两个人一整天都没说上一句话。路从辜也不知道应泊在发什么神经,也许是把家里的火气都发泄在了自己身上。晚自习下课铃一响,路从辜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出教室,故意绕开两个人往常一起走的东门和必经之路,钻进学校的围墙外一条法国梧桐遮覆的暗巷。
毕竟夜色已深,即便学生放学闹得再轰轰烈烈,该僻静的地方总归也热闹不起来。正和应泊闹着脾气,路从辜便一个人踩着梧桐叶的投影,百无聊赖地踱在回家的路上。
马上走到巷口,要拐进小区侧门时,路从辜发觉了些许异常,后背的汗毛纷纷立起来。
距路从辜十米左右站着的几个窃语的年轻人,一打眼就让他心生警惕。路从辜虽然在校循规蹈矩遵纪守法,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点有关社会青年的常识。眼前的这些人似乎正好与他的理论知识相契合。
而他们的投向他的攫取的目光,说明了他们的目标。
路从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父亲早跟他说过在外活动的时候要格外留心,他一直不以为意,此时恐怕有所印证。
果不其然,那几个人开始大步向他走来:
“小子,路项禹是你爸吧?”
路从辜几乎不必费脑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必定是父亲端掉的贩毒集团漏网之鱼,心知这回麻烦大了。巷口零星路过的行人匆匆,大多不愿多给他们一个眼光,有也只是略略一瞥便继续走自己的路。路从辜不回答,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说话,爷没时间跟你耗。”
“不是。”
“嗤,你当我傻啊?”其中一个瘦高的尖脸男子不屑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发黑的牙,“你是不是当咱都是傻逼?”
“别跟他废话,跟他爹一样欠打。”另一人不耐烦地推开尖脸男子,走到路从辜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孩子,别怪哥几个下手狠,要怪就怪你那不争气的爹,管得忒他妈的宽,害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话刚说完,他那只抚在路从辜脸上的手攥成拳,猝不及防地再次挥来。
路从辜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着,向后一个踉跄,颧骨上当即泛起红紫,心下一股无名火燃到极点。余下几人冷笑着合围过来,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真正的施暴。
尖脸男终于按捺不住,又是一拳挥来,却在即将落在鼻梁的一刹,被早有准备的路从辜死死钳住手腕。
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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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生,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相当的镇静。也许是被他的反抗激怒,尖脸男颇有些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路从辜看穿他的破绽百出,一把将他拉近,顺势屈肘撞向尖脸男肋下,手底寒光闪动,防身用的微型匕首冰凉地抵在尖脸男的颈侧:
“别过来。”
现场陷入僵持,其余几人顾及尖脸男颈侧的匕首无一敢上前。路从辜勒着尖脸男向后退去,街上路灯的光亮逐渐明晰,人声也嘈杂起来,仿佛他已经迈进了安全的界线内——
“呃啊……”
腹部突兀一凉,继而是钻心的刺痛。路从辜闷哼一声,下意识护住疼痛的部位,汩汩的热流不一会儿便浸透了他的手,渗过指缝向下弥漫。
尖脸男趁机逃脱他的控制,手里的尖刀还在滴答地向下滴着血。那几个人也明显慌了神,惊恐地看着路从辜渐趋不支。路从辜喘着粗气,极力想撑住摇晃的身子,眼前的景象却在天旋地转中,清晰不再。
他本能地用手撑地向后躲,血迹在地上拖出一条狰狞的痕迹。
“有、有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巷口那个孑然的影子。瘦瘦高高的男生愣愣地站在路灯下,目光刚好投在这边几人身上。
是应泊。
尖脸男拉住路从辜的脚踝把人拽过来,两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路从辜发狠咬住捂嘴的手,在惨叫声中竭尽全力大声嘶喊。
“应泊……别过来!”他忍着剧痛,强撑起一口气抱住另外几个歹徒的腿,“快跑!跑啊!”
第104章 第 104 章 “那……我想听你弹吉……
应泊用单边肩膀挎着书包匆匆赶到监护病房门口时, 走廊里的椅子上已经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男子原本双手抱头,听到应泊的脚步声后抬起头来,眼周一圈累日疲倦的乌青,还添了几分酸楚的红色。
两人对视一眼, 当即明白了彼此的身份。应泊不由得感叹父子俩长得实在太像, 连眉毛都一样习惯性地蹙起。他放缓脚步上前, 礼貌开口打招呼:
“叔叔好。”
男子向他微微颔首, 又慌忙用手背擦泪,掩饰泛红的眼眶。应泊坐在男子旁边, 把书包抱在怀里:
“从辜还没醒吗?”
“……没有。”男子摇摇头,“医生说, 只是失血过多, 没有伤到脏器, 心脏还是有漏跳, 需要观察观察。”
他定定地直视着应泊的眼睛:“谢谢你把小辜送到医院,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
“那几个小混混也抓到了?”
“抓到了, 交代说是之前漏掉的几个毒贩,不敢来找我, 只能拿家属泄愤。”路项禹自嘲地一笑, “没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不都抓到了?”
应泊脸色微变:“您说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难免遇到一些牺牲,他是我的儿子,得学会适应。”
“所以……从辜就是活该了?”应泊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还是个孩子,您问过他愿不愿意吗?假如昨天晚上我没有发现他,或者就把他丢在那儿不管,您现在只能看见一具尸体了,您难道不后怕吗?”
“抱歉……我一直很敬佩缉毒警察。”应泊沉下气,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我只是觉得,匡扶正义,不该以牺牲所爱作为代价。”
应泊的话似乎触到了路项禹的痛点,他声音发颤,大概是在强忍哽咽:“不,孩子,你不用道歉,你说得很对。”
“可是,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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