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炩岚 > 正文 80-90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温幸妤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她扯了扯唇,一句话没说。

    太医进来后,看到温幸妤衣衫上沾满血迹,紧接着看到小托盘里的小块皮肤,登时头皮一麻。

    他不敢乱看,垂首上前行礼。

    祝无执松开了温幸妤,起身让开位置,让太医处理。

    跪在地上打开药箱,给温幸妤处理后背的伤。

    太医交代了事宜退下后,宫女来帮温幸妤换干净的衣裳,把沾血的带走。

    温幸妤背对他躺着,舱室陷入死寂。

    祝无执坐在她身后,想要说什么,可望着她漠然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

    一股更深的涩意与慌乱涌上心头,混杂着无处着力的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僵硬的腿,缓缓起身。

    影子随之倾泻而下,将温幸妤整个笼罩在阴影内。

    僵立在她身后,进不得,退不甘。

    “好好将养。”

    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干巴巴的,毫无温度,连祝无执自己听着都觉得空洞刺耳。

    话音落下,舱内死寂更甚,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之声。

    笼罩在温幸妤身上的阴影褪去,灯火跳了一跳,光线似乎明亮了那么一瞬,映亮了她苍白的侧脸,随即又归于昏黄。

    她缓缓睁眼,漠然地看着幔帐。

    *

    回到汴京,已是早春二月。

    去岁十月多离开京城,两人还勉强称得上亲密无间。可这次回来的路上,却是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求而不得。

    祝无执想过温幸妤会委屈落泪,想过她倔强怨愤的质问。

    他辗转反侧,想了很多抚慰与补偿她的方法。

    可他没想到,这般纤弱娇柔的人,会有如此倔强刚烈的性子。

    她不言不语,不笑不怒,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回京,温幸妤都没什么变化。

    祝无执心底弥漫出难以言喻的恐慌,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如果说以前强留下他,他还能告诉自己,有朝一日她定会心动,可这次……

    或许会真的应了“覆水难收”这四个字。

    这是祝无执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

    *

    仁明殿的梅花开了。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丝丝缕缕都沁着寒意。

    温幸妤独自立在梅树下,素衣如雪,没有披斗篷,身形单薄,如一片随时能被风飘散的梨花。

    祝无执袖下手指微蜷,走上前去,把鹤氅披在她肩头。

    “妤娘……”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试图寻回昔日的温存:“我宣你妹妹进宫叙话,可好?”

    温幸妤眼睫低垂,嗯了一声。

    空气再次静默,只有风穿过梅枝的细微声响。

    祝无执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垂眼看着她莹白的侧脸,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讨好:“我让尚食局备了你素日爱吃的雪霞羹,还有水晶鲙……”

    话未说完,温幸妤旋身退出他的怀抱,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毫无错处的礼:“谢陛下厚赐。若无他事,臣妾身子倦乏,想告退了。”

    声音平静无波,神色也冷淡至极。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困春莺》 80-90(第6/20页)

    祝无执心口发涩。

    过去他嫌她不懂规矩,行为粗鄙。可如今她这般向他规规矩矩行礼*,他又觉得太过疏远,令他难受。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即将抽离的衣袖。

    “妤娘,别这样…好吗?”

    帝王之尊,此刻竟显得如此无措。

    她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清澈温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漠然,如同风雪弥漫。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令人窒息冷寂。

    她的目光掠过祝无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视线随之极其缓慢地,落回到他脸上。

    “陛下,”她开口,嗓音轻缓,字字清晰:“如果臣妾只能如此呢?您想降什么罪吗?”

    “刺字?还是流放?”

    “亦或者凌迟处死?”

    祝无执抓住她衣袖的手指一紧,旋即像被烫到,骤然松开。

    他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温幸妤不再看他,微微侧身,素色的衣袖自他僵硬的指尖滑落,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庭中只剩下祝无执一人,风渐起,寒彻骨髓。

    他僵立在原地,方才被她衣袖拂过的指尖,残留着一点冰冷柔滑的触感。

    浓睫低垂,他看向自己的指尖,而后缓缓收拢,垂放入袖下。

    抓不住吗?

    倘若他偏要呢?

    他只有她了,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

    夜已深重,垂拱殿外,绛纱宫灯在廊下排开,烛影摇红,朦胧地映着殿前花树。

    殿内,祝无执独坐御案之后,眉头微蹙,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窗外宫苑沉寂,唯有寒凉的春风钻入门缝,吹拂烛影。

    二更,他方欲搁笔,侍奉在侧的内侍王怀吉趋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仁明殿宫人来禀,说娘娘歇下了。”

    祝无执眼睫未抬,只从喉间逸出极轻一声嗯。

    夜夜同眠,却只有疏冷的背影,看不到她的正脸。

    她不愿意见他。

    他静坐几息,轻叹一声,正待起身。

    殿门无声启开一线,寒风裹挟着湿重夜气卷入。

    曹颂疾步趋入,面色凝如寒霜,他行至案前,拱手道:“陛下,扬州来信。”

    祝无执动作微顿。

    平叛后,高氏老宅他赏给了高月窈,算是她说服林氏弃暗投明的赏赐。

    京中事务繁重,不可再耽搁,故而他走得急,有些事没能细细侦办。

    走之前他命高月窈修缮高宅时,注意内有无暗道密室。

    如今来信,当是发现了什么。

    王怀吉接过一沓信笺,呈给祝无执。

    他打开最上面署名高月窈的信笺,目光扫过其上字句。

    殿外起了一阵大风,窗户被吹开个缝隙,烛火随之猛烈一抖,映得祝无执面容明暗陡转。他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

    他搁下手中的信,将其余几封泛黄的旧信,一一看过。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只余三人交错的呼吸。

    看完最后一封,他神情可怖。

    深吸一口气,把其中一封信收入袖中,蓦然起身,“备驾,去天牢。”

    两侧宫墙高耸,宫灯摇曳,于深宫甬道投下浓稠阴影。

    御辇疾行,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沉闷,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辇驾一路向北,绕过重重殿宇,最终停驻于皇宫西北角的天牢外。

    禁军将祝无执引入。

    天牢火把光影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臭味,祝无执踩过黏腻的地面,走向最深处的刑房。

    高逊被绑在刑架上,狱卒粗暴地扯住散乱如枯草的发髻,迫使他抬起脸。

    一张布满污血的面孔暴露在火光下,嘴唇干裂翻卷,新绽的伤口斜贯脸颊,皮肉狰狞外翻。

    他眼神平静,看向缓步行来,衣袂不染纤尘的皇帝。

    狱卒们屏息垂手,退至角落。

    祝无执在高逊面前站定,距离不过三步,居高临下。

    火光跳跃,在他凌厉的侧脸投下阴影,忽明忽暗。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那封泛黄的信,缓缓抖开,让那上面的字迹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子母蛊,旧情人。”

    “高大人,你处心积虑一辈子,杀妻杀女,杀心爱之人,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似有叹息,语气嘲弄:“当真是…愚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三点前还有一章,宝们可以明早起来看~

    我码字实在太慢了,私密马赛[爆哭]

    84

    第84章

    ◎旧事◎

    闻言,高逊蓦然抬眼,他死死盯着信上的字,又艰难地抬起眼皮,迎上祝无执深不见底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恨,唯有高高在上,审视万物的冷漠。

    高逊干涸的嘴唇翕动,撕裂的伤口渗出鲜血。

    他盯着祝无执,似乎想透过这张俊美冷傲的脸看什么人。

    半晌,他笑了。

    “你像我,也像她。不愧有我和她一份血脉。”

    说着,他感叹道:“如果你是我高家子嗣,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事到如今,却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只觉得惋惜,祝无执是祝家人,不是高家人。

    祝无执缓缓收好那封信,重新纳入袖中,神色看不出喜怒,淡声道:“高大人可有遗言?”

    高逊动了动,铁链碰撞轻响。

    他叹了一声:“罢了,既然你都猜的差不多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顿了顿,又道:“我只有一个请求…帮我给你祖母上柱香,就说…我对不起她。”

    *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啷”一声合拢,隔绝了天牢深处那令人作呕的血腥。

    下雪了。

    细密的春雪,在无边的夜色里,微弱昏黄的光晕下,无声飘坠。

    祝无执屏退宫人,兀自往回走。

    他踩过积雪,身影在纷扬的细雪与微弱的宫灯下,被拉得很长,像是孤独的鬼影。

    风卷起雪花,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恍若未觉。

    那一沓信笺,是高月窈从高逊床底的一处暗道中寻到。

    信纸泛黄,却没有任何破损,显然被人珍重悉心收纳。信上的字迹工整的一板一眼,他最熟悉不过。

    那是他祖母李静和的字。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困春莺》 80-90(第7/20页)

    信上的内容不多,却让祝无执对她跟高逊的关系,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可当高逊吐露所有真相时,祝无执依旧觉得心绪翻涌,愤恨悲戚。

    四十多年前,高逊中第,却因出身寒微,不得寸进。

    某次赏花宴会,高逊为中书令之女李静和解围。高逊的风采学识吸引了李静和,李静和的聪慧明艳也令高逊心动。两人相识相知相爱。

    高逊欲娶李静和为妻,李家却看不上他的出身,把女儿定给了定国公府。

    恰好,三公主看上了高逊,认为他容貌端雅,才高八斗,欲指他做驸马。

    高逊与李静和暗中见面,互诉衷肠。十五岁的少女,正是沉溺情爱的年纪。李静和言,只要高逊愿意,可跟他私奔。

    高逊拒绝了。

    他结识李静和,本就是为了攀高枝。如今能尚公主,自然不乐意在李家这棵树上吊死。

    虽然驸马有“崇爵厚禄,不畀事权”的规矩,但成为驸马都尉,对于他这样的寒门士子,是踏入权力核心的捷径,远比他当时一个翰林更有前途。

    这段情愫在现实面前戛然而止,两人各自嫁娶。李静和成为尊贵的国公夫人,高逊成为显赫的驸马都尉。

    十五年后,祝无执祖父壮年早逝,国公府大厦将倾。李静和作为未亡人,面临皇帝猜忌、政敌环伺,独自支撑家族。

    此时高逊已是位极人臣的太傅,但因卷入激烈的党争,选择“急流勇退”,返回祖籍扬州。

    在国公府最风雨飘摇之际,向高逊这位昔年故人传递了求助信。这次重逢,两人都已历尽沧桑。昔日的朦胧情愫在复杂的现实面前,迅速异化为一种特殊的、基于共同利益和隐秘过往的联结。

    李静和看到了高逊强大的政治能量和智慧,这是她急需的救命稻草。昔日的情分让她在绝望中对他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信任和依赖,甚至有一丝报复性的心。

    祝无执看到的那封陈旧的信上,有这样一句话“当年你选了公主,如今我需要你,你得帮我”。

    高逊面对李静和的求助,满足了他某种隐秘的掌控欲和补偿心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利用一个勋贵世家,培植党羽,进一步获取权势的绝佳机会。

    他们会秘密会面,交换情报,商议对策。三公主有次意外发现二人的信,被高逊杀死。

    这种建立在旧情和共同秘密上的合作,十分牢固。

    祝无执父亲袭爵后,耽于享乐,且与李静和政见不合,未能达到她对“国公”的期望,这让她深感失望和恐惧,担心国公府在她死后衰落。

    商议之下,高逊把女儿高韵嫁入国公府,一来稳固联盟,二来…他野心日渐膨胀,准备着手控制国公府,拿到其掌握的兵权。待万事俱备,重回汴京后,颠覆朝政。

    但高韵太聪慧,太有主见,她发现了母亲的死因。她想要反抗无情的父亲,试图影响丈夫,摆脱高家控制并且为母复仇。

    高逊发现女儿的异常,倍感不安,于是做局,让夫妻俩关系破裂。

    李静和的儿子是彻头彻尾的纨绔,她放弃了培养他。高逊想对其下手,但李静和对这唯一一个儿子看护很紧。

    后来高韵怀孕,高逊决定釜底抽薪,对外孙下手。他从湘西找到子母蛊。他给李静和说是一种“强身健体”和“确保忠诚”的秘药。

    李静和在巨大的生存焦虑和对高逊能力的“信任”下,半推半就,刻意回避了深究,默许此事,让高逊下了蛊毒。

    对李静和而言,儿媳是旧情人和公主生的孩子,本身就带着一丝隔阂。高逊视女儿为失败的棋子,不仅未能完全掌控国公府,且试图把丈夫拉回正轨。

    两人在处理高韵的问题上达成一致。

    高韵被下了蛊,故而有了所谓的“疯病”。

    她摆脱不掉控制,对祝无执这个孩子感情十分复杂。她施以暴力,的确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麻痹李高二人,暗中寻解蛊的方法,并且希望儿子能从此恨她,恨高家,成长为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不要被利用。

    祝无执七岁那年,高韵意识到高逊要发动蛊毒。

    她没有找到解蛊的方法,但她得知了一个消息。子母蛊,母蛊死,子蛊亦会死。但把一种药丸给中子蛊之人服下,即可让子蛊沉睡。只是这样,母蛊就会暴动,很快会重新唤醒子蛊。

    想要让子蛊彻底沉睡,高韵唯有死亡这条路。

    那盘金玉酥,便混合了药丸粉末。

    高韵上吊自尽,母蛊随之死去。祝无执体内的子蛊沉睡,只是偶尔会因蛊虫的毒液犯“疯病”。

    李静和从这桩事,对高逊有了日益强烈的恐惧和警惕。她害怕高逊最终会通过祝无执完全控制国公府,对她不利。

    再者祝无执年仅七岁,就展露出超乎常人的聪慧,以及薄情寡义的性子。

    她也害怕祝无执有朝一日得知真相,会脱离她的掌控,对她乃至国公府不利。

    于是李静和买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童,培养成亲卫送给祝无执。

    这里面埋了几个暗子,一来保护祝无执不被高逊谋害,二来防止祝无执脱离她的掌控。

    只是李静和不知道,李游这个看似无父无母,身份毫无异常的幼童,实际上是高逊故意为之。

    李游被下了药,失忆。他父母都在高逊手中。

    前十几年,他忠心耿耿,什么都不知道的跟在祝无执身边。

    高逊都没料到,祝无执成长太快了,性子薄情桀骜。他感受到危机,怕所有的事败露,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怎么都唤醒不了蛊虫。经周折后,得知巨大的情绪波动,有几率慢慢唤醒蛊虫。

    深思熟虑下,他改变了计划。他决定放弃国公府,借祝无执对皇室和周王两家的仇恨,肃清政敌,重回汴京权力中心。

    于是高逊以为女复仇为由,与周士元和王崇联手,构陷国公府。

    家族覆灭,最疼爱他的祖母被逼死,高逊本以为祝无执体内的蛊虫会因此唤醒。

    但没有。

    直到温幸妤的出现。

    他趁祝无执在同州,联系到李游,以其父母兄弟为要挟,命其听令。

    后来每次温幸妤逃跑,都是李游故意放纵的结果。

    祝无执体内蛊虫慢慢苏醒。

    高逊本一直在等机会,直到这次叛乱,蛊毒之差最后一次刺激,即可彻底苏醒。

    届时祝无执会沦为毫无神智的傀儡,由他驱使,整个天下为他囊中之物。

    故而李游推温幸妤下水。

    可能是大半辈子都顺顺当当,高逊太过自负,出了沈为开这个岔子。

    一步错,步步错。为了权力,害死了亲人,害死了爱人,算来算去,却落得一场空。

    深宫纵横的殿宇飞檐,在雪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远处,仁明殿方向透来的几星暖色灯火,微弱得如同幻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遥不可及。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困春莺》 80-90(第8/20页)

    祝无执走了很久。

    雪渐渐在他发顶和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怪不得所谓的“疯病”会有嗜血杀意,怪不得克制“疯病”的药中有一味是人血。

    根本没有什么疯病,是亲人给他下的蛊。

    他心底微哂,又万分悲哀。

    以为对他好的祖母,结果是促成这一切的元凶。祖母对他的疼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以为恨他、不爱他的母亲,却用命给他留下生机。

    爱变成了恨,恨变成了爱。

    可这一切,现在得知还有意义吗?他唯独能做的,是把高逊这个罪魁祸首凌迟处死。

    走到仁明殿外,看着殿内暖黄的烛火,站了一会,又转身离去。

    走到拱垂殿,值夜的内侍看祝无执眉睫结霜,淋了一身雪,赶忙拿来了帕子和暖茶。

    祝无执挥手让他们退下,去了后殿浴池。

    把自己泡热水里,才觉得僵冷有所缓解。

    沐浴更衣后,他命人拿来了酒。

    曹公有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过去,祝无执认为吃酒误事,也看不起以酒解忧之人,觉得那是无能之举。

    如今他忧思难解,内心迷惘痛苦,竟也起了以酒解忧之心。

    案头青瓷酒盏映着烛光,显出浅浅澄澈之影。

    他略略垂目,望着盏中琼浆,缓缓倾盏入喉。

    夜已深沉,酒已数巡,然他目光依旧清明,不见一丝浑浊迷离。

    烛光映照之下,眉目冷峻,微挑的眼角泛红。

    万绪缠悲。

    一杯接一杯,一杯接一杯。

    “陛下……”侍奉的内侍在殿中悄立,欲言又止。

    祝无执似未闻,只探手取过酒壶。

    壶嘴与盏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壶中温酒倾泻而出,小半洒了出去,漫过案上摊开的奏章。

    墨字被这温热的酒液一浸,迅速模糊晕染开来。

    祝无执手肘撑在案上,手扶着额,漆黑的眸子像蒙了一层雾,泛着朦朦胧胧的醉意。他身子微微侧倾,宛若醉玉颓山。

    殿外风雪更紧,檐下宫灯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

    祝无执拿着那半空的酒盏,重新倚回宽大的御座,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雪幕,不知在想什么。

    烛火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温莺……”

    他长睫微垂,喃喃低语。含糊二字,几不可闻。

    窗外雪光映衬着他侧脸,苍白得惊人,似浸了一池冷雪。

    那双乌沉的凤目深处,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倦怠与迷茫。

    想要的,都如流水逝去。那她呢,她也会走吗?

    雪无声,殿无声,人亦无声。

    良久,他喝完了最后一盏酒,扶着案沿缓缓起身。

    内侍要来扶,他抬手挥退,兀自朝外走去。

    脚步略显虚浮。

    内侍们只好不远不近跟着,怕皇帝倒在雪地里出了事。

    祝无执走到仁明殿。

    值夜的宫人正打盹儿,闻声吓了一跳,正要通禀,就见皇帝“嘘”了一声。

    宫人恭敬行礼退下。

    祝无执推门进去。

    屋内碳火充足,暖香浮动。

    他在炭炉前站了一会,散去身上冷气,才轻步进了内室。

    他脚步不稳,一步步走近榻前,只盯着纱帐内朦胧侧卧的人影。

    床榻上的人睡意正浓,全然不觉。

    烛影暗淡,她面容隐在暗影里,只余柔和起伏的轮廓。身上盖着杏子黄的被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春水。

    祝无执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又缓缓跪坐于冰凉地砖之上。

    隔着一层纱帐,他伸出手,轻轻撩开一角纱帘。目光描摹着那沉睡的轮廓,他探手向前,却在将触未触之际停顿,末了,只捻起被角,为她掖了掖。

    似乎被扰了梦,温幸妤换了个睡姿,几缕发丝滑落榻边,落在他手背上。

    微凉,有些痒。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缕发丝,在指间轻轻缠绕,摩挲,几乎幼稚的,把自己的头发和那缕缠在一起,似乎这样便是“结发为夫妻”,能彻底留下她。

    祝无执屏息跪坐良久,目光如蛇,缠绕着帐中人。

    终于,他极缓地倾身向前,将滚烫的额角轻轻抵在她额头上。

    烛火无声,悄然跃动了一下,光影随之轻摇。

    温幸妤倏然惊悸,杏眸在昏昧中猛然睁开,映着床边的暗影。

    她一把推开祝无执,瑟缩进了床里侧,目露惊惧地看着他。

    祝无执头有些晕,思维滞涩。

    他被推倒,慢慢爬起来,柔声道:“吓到你了?对不住。”

    温幸妤喘息着,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醇香的酒气。

    再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看,男人往日清明淡漠的凤目,此时含着迷离的醉意,眼尾泛红。

    她皱眉:“陛下喝醉了,就该在您的寝宫歇息。”

    言外之意,不要半夜犯病扰人清梦。

    祝无执思维迟钝,他脱靴上榻,抱着温幸妤躺下,把头埋在她颈窝。

    她挣不开,感觉灼热的鼻息,混合着酒气喷洒在颈侧,带来一阵不适的颤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后颈,力道极重,仿佛想将她按入自己的骨血,似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温莺,我只剩下你了。”

    “你原谅我,分我几分情爱罢。”

    他嗓音低哑模糊,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带着讨好。

    “就当是…施舍。”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撒花]

    85

    第85章

    ◎劝慰◎

    帐内静得可怕。唯有祝无执浓重压抑的喘息,如同落水的大狗,偎着人汲取温暖,死死不松手。

    窗外雪落簌簌,风声萧萧。

    温幸妤一直没说话。

    她不觉得他可怜。

    他是帝王,坐拥天下,享旁人不能享,富有四海。

    真正可怜的是她。被剥夺了自由,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被折辱还得“谢主隆恩”。

    她不明白祝无执为什么非得从她这求什么所谓的情。还是以那般恶劣的手段。

    他口口声声说爱,却永远在索取,从来不反思自己。

    除了幼时和同州那两年的帮助,祝无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困春莺》 80-90(第9/20页)

    执给予她的只有痛苦。可以说这些年的苦难,都是他带给她的。

    她知道祝无执贵为天子,生杀予夺一念之间,无人敢逆。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俯视,习惯了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附属。他以为只要他想,只要他放下身段去求,哪怕只是一句醉后的呓语,也足以挽回,足以令她回心转意。

    她拒绝了一个帝王,因此所有人都会骂她不识好歹。

    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出身卑微,命如草芥,所以就一直由他予取予夺,随意踩踏折辱?可她也是人,哪怕再卑微,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也会痛,会恨。

    过去的她不懂这些,直到踏过山河万里。她见了太多,听了太多,旧日那些迂腐可笑的认知,随着一步步踏过的路,分崩离析。

    如果不是祝无执,她本可以带着观澜哥的骨灰回家,寻找妹妹,经营制香的生计,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一切都是他摧毁的。

    是他让她卑躬屈膝,是他害得她受苦受难。

    她无法原谅。

    那些伤害不是三言两语的道歉,以及拙劣的讨好就能消弭的。

    她宁愿去死,也不愿和这样伤害过自己的人在一起。

    除非她疯了。

    祝无执一直没听到回应。

    久到他的体温将身下冰冷的锦褥捂热,久到他以为温幸妤已经熟睡。

    突然,一只温凉的手,坚定地覆上他死死箍在她腰间的手。

    那手指纤细,却带着坚决冷硬的力量。

    一点一点,不容抗拒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

    “陛下,自重。”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万分平静。

    祝无执浑身一僵。

    他松开手,温幸妤立刻往后挪了挪,避开和他的接触。

    祝无执像是被这种避如蛇蝎的动作刺激到,连呼吸都停滞了。

    温幸妤看到他眼底的悲色,正欲翻身,就被一把捞回了怀里。

    或许是酒意会放大情绪,祝无执想起这段时日温幸妤的冷漠,慌乱之余,心底涌上一股怨念。

    他是帝王,天下都是他的,那她自然也是。他固然做错了事,但他已经尽力弥补了。

    祝无执翻身把她压下。

    温幸妤吓了一跳,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登时又踢又打,低声怒骂,祝无执脸上挨了几下,但他却不在意。

    他把她的手按在头顶,膝盖抵在她腿间,俯身下去,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温幸妤怒不可遏,狠狠咬了他一口。二人唇齿间弥漫血腥味,祝无执唇瓣刺痛,可他觉得心满意足。

    他吻着她,舔舐着她唇瓣上的鲜血,逼迫她张嘴。

    气息和唾液交缠,好似只有做这样亲密的行为,才能短暂的拥有她。

    一吻毕,祝无执喘息着放开了她。

    “温莺,你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不爱我。”

    “但无论如何,你都得留下。”

    温幸妤气得双目通红,用手狠狠擦着唇瓣。如果现在有把刀,她恨不得一刀捅死他算了。

    祝无执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躺回她身侧,把温幸妤紧紧搂进怀里,哪怕她踢她挣扎,也不松手。

    温幸妤的脑袋被按在他胸口,动弹不得。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最终疲惫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算了,算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

    过了两日,便是春闱。

    二月的汴京,春意似醒未醒。

    汴河岸杨柳方抽几缕嫩芽,风犹凛冽。春闱乃朝廷抡才大典,白衣卿相之路始于此。

    贡院前街,身着襕衫的学子汇聚,负笈者、携仆者、独行者,皆仰面望那朱漆大门,静默无声。

    温雀的丈夫徐长业,也是其中一位。

    夫妻二人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外,温雀给徐长业理了理衣襟,浅笑道:“包袱里有我准备的干粮,还有醒神用的香丸,阿郎莫紧张,尽力就好。”

    徐长业容色端雅,性子软和。他手心出了一层汗,闻言点了点头,温声道:“好,我会尽力的。”

    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雀娘不必担心,好好和孩子在家等我。”

    二人又说了两句话,徐长业便准备入贡院了。

    他站在人群中,环顾一圈,看到几个士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发红的冻疮,衣着寒酸,风尘仆仆。

    收回目光,不由感慨。

    若不是雀娘的阿姐,他徐某如今也和这些人没两样,甚至更落魄。

    只是听雀娘说,她姐姐和陛下现在关系不大好。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的仕途。

    至日,春闱开考。

    士子们坐在号房内悬腕疾书。有人伏案攒眉苦思,有人满面喜悦。

    考院之外,春气渐浓,汴京城亦随春闱而沸腾。酒肆间设盘口赌魁元,勾栏瓦舍里赠笔墨期才子。

    月余之后放榜日,清明雨细,万人空巷聚于东华门外。

    及至榜悬,登第者名姓赫然在目,人群中骤然爆出哭笑声浪。十年寒窗,一纸皇榜,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雀跃,有人黯然。

    徐长业榜上有名。

    不久便是殿试,徐长业中二十三名。

    殿试之后,读卷官将前十名试卷进呈祝无执。祝无执在崇政殿钦定三甲名次,随后由鸿胪寺官员高声唱名传胪,状元、榜眼、探花出列觐见,行“独占鳌头”之礼。

    状元游街后,便是琼林宴。

    夜色淡薄,月凉如水。

    琼林苑内,春光正盛。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御宴珍馐香气氤氲。

    新科进士们身着绯色公服,列于御阶之下。

    御座之上,祝无执意态闲适。他并未正襟危坐,只斜倚着玉座扶手,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一只天青釉莲瓣酒盏。

    他凤目微垂,似在欣赏阶下新科俊彦,又似透过这喧闹的宴乐,落在更远处。

    这些日子,温幸妤和他相处的状态依旧疏离冷漠。

    早在回京的船上,太医就说过温幸妤郁结于心,若这样下去对寿数有碍。回到汴京,他命太医会诊,开了些疏肝解郁的方子,为温幸妤调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状态并未好转多少。

    他知道她为何郁结。

    但若让他放手,那是万不可能的。

    他想让她心甘情愿留下,而不是成日郁郁寡欢,影响寿数。

    祝无执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前排稍侧一人身上。

    此人面容清雅,身姿挺拔,虽竭力维持着仪态,但在他的审视下,身体紧绷起来,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