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轮转,世事无常。
晋北落雁谷战火燎原,千里之外的山东大地,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丰饶光景。
历经连年战乱、流离失所的困顿,这片土地终于迎来了涅槃。去年大规模开垦的军垦良田,熬过春种夏耘,终得金秋大熟。
连绵的麦浪早就收割得干干净净,鲁西南第五垦区站的打谷场上,谷物堆得像一座座小山般冒尖。
军垦区的铺设速度,远比林川最初画图纸时预想的还要快。
原本规划三年成型的屯田体系,在流民归乡、军民同心、政令通畅的大势之下,一路超速推进。无数荒坡野地被平整翻新,沟渠路网顺势铺开,村落、粮仓、戍堡、屯田营地依次落地,进度一日千里。
刘后生光着膀子,把一袋新麦扛上粮台,用搭在脖子上的破布巾擦了把汗。
“老李头,这地肥得冒油啊!一亩打出来的粮,顶俺在河北种三年!”
老李头蹲在石磙旁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咧开嘴呵呵笑了起来:
“地不孬,上头发下来的粮种和堆肥方子才是硬通货。你半年工分算清没?”
“算清了。”刘后生也跟着笑,“多出来的工分换了两口袋细面,明儿我就去二妮儿家提亲去。”
老李头翻了个白眼,把烟袋锅往脚底板下磕了磕。
就在一个月前,刘后生可不是这副春风得意的嘴脸。
那时候,契丹铁骑突破河北防线、一路烧杀南下的消息,像阵阴风刮进了山东。
保州、沧州、瀛州一个接一个告急,镇北军全缩进坚城死守,不敢出兵。
消息传来,这帮从战乱里逃出来、在山东刚把日子过安稳的流民,全都慌了神。什么村堡被屠尽,什么妇孺被掳走当两脚羊,什么老兵抱着孙女被活活捅穿……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就像瘟疫一样,开始在垦区里蔓延。
刘后生是从河北逃过来的,他亲眼见过胡骑打草谷的惨状,虽然分不清什么女真契丹,可总归都是要人命的蛮子,总归是打仗。
老百姓谁不怕打仗?谁不想过安生日子?
打谷场四周,庄稼汉们虽然在干活,但全都在扎堆嘀咕着,一个个慌了神。
“老李头。”
那天刘后生凑到老头跟前,张嘴就问,
“你那铺盖……捆好了没?”
老李头那时候也慌。
今年这茬麦子,是他这辈子种出来最好的一茬。
要是丢了,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命比粮金贵,怎么办才好?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刘后生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抓紧点儿,要是北边再来坏消息,咱们就往南边大山里钻,死也不能让契丹狗把命收了。”
打谷场上,像他俩这样偷偷商量跑路的,少说有几十拨。
有人打算把分发的农具偷偷埋起来,有人准备把家里刚养大的鸡鸭全宰了腌成肉干,有人连夜去找里正打听南边哪条山路能走。
军垦区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秩序,眼看就要被这股恐慌的情绪击碎。
“咣!咣!咣!”
就在这时,远处猛地响起一阵震天响的铜锣声。
刘后生浑身一激灵,吓得差点拔腿就跑。
“都他娘的别嘀咕了!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一声破锣嗓子,盖过了整个打谷场的嘈杂。
只见一个穿着铁林军号坎的汉子,一瘸一拐地领着七八个干事走了过来。
汉子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走路一高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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