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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身后,几十架巨大的木制风箱已经架设完毕。这些风箱原本是铁匠铺用来鼓风炼铁的,风力强劲。
而在风箱的出风口,连着一根根粗大的竹管,直通地道深处。
「将军,通了!」
地下传来工兵压抑的叫声。
「别露头!把竹管插进去!封口!」
赵光抃一声令下。
地下的工兵动作极快。他们在挖通敌方地道的一瞬间,并没有冲过去杀敌,而是迅速将十几根冒着黑烟的竹管捅进了对面的洞口,然后用预先准备好的夯土和石块,把自己这边的洞口死死封住。
而在地面上。
几十口大锅正在猛火烧煮。锅里煮的不是饭,而是混杂了辣椒面丶狼粪和砒霜的「毒汤」。
滚滚黄烟被风箱吸入,顺着竹管疯狂灌入地下。
地下地道内。
几百名准噶尔工兵(其实多是中亚来的奴隶和工匠)正汗流浃背地挥舞着镐头。他们已经挖到了离哈密城墙根基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只要再加把劲,把那几十桶黑火药埋下去,今晚就能送这帮汉人归西。
领头的工兵头目是个满脸大胡子的土耳其人,他得意地哼着小曲,觉得这活儿太轻松了。
突然。
「咳咳!」
最前面的几个工兵剧烈咳嗽起来。
「怎麽回事?谁放屁了?」头目骂骂咧咧地踢了前面一脚。
但迎接他的是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和惊恐的尖叫。
「烟!是毒烟!」
一股黄褐色的浓烟从挖掘面的一条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狭窄的地道。
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辣椒的辛辣刺痛眼鼻,狼粪的恶臭让人窒息,而砒霜受热后的挥发物更是致命的剧毒。
「快跑!」
「往回跑!」
工兵们扔下工具,疯狂地向后挤。
但在狭窄黑暗且没有通风设备的地下,这种恐慌性的拥挤是致命的。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麽,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已经睁不开眼,甚至开始呕吐白沫,拼命往回推。
人踩人,人挤人。
在毒烟的追逐下,这条原本用来埋葬哈密城的地道,瞬间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坟墓。
「咳咳咳——啊——」
惨叫声即使隔着几层土,都能隐约传导地面上。
那土耳其工兵头目捂着口鼻,眼泪鼻涕横流,他想喊,但喉咙只要一吸气就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红炭。他绝望地抓挠着土壁,手指甲都抠断了。
几分钟后。
地下的动静渐渐小了。
只剩下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丶像是风箱抽动般的濒死喘息声。
城墙上。
赵光抃听着瞎子老兵的汇报。
「没声了。」
张老汉放下搭在瓮口的手,长出了一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解脱。
「死绝了?」赵光抃问。
「应该是。最后那动静……像是都被憋死了。」张老汉摇摇头,「将军这招……够损,但也够绝。」
「对这帮想要咱们命的畜生,不用讲什麽仁义。」
赵光抃冷哼一声,「老王,传令把那个洞口彻底封死!灌水泥!我要把它变成一座实心的坟,让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底下给哈密守城!」
王进忠应声而去。
「将军!」
张老汉突然又趴在瓮口上,神色一动。
「怎麽?还有活口?」赵光抃手又按在了刀柄上。
「不……不是地下。」
张老汉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正对着西北方,「是更远的地方……像是……兰州方向。」
赵光抃一愣。
「您老听到了什麽?」
「没什麽……就是风声有点不一样。」张老汉喃喃自语,「西北那边的风里……好像带着点喜气。将军,咱们的援兵……是不是快到了?」
赵光抃看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除了漫卷的黄沙,只有几只盘旋的孤鹰。哪里有什麽援兵?
孙督师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哈密必须孤守一个月,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许后退半步,更不许指望一兵一卒的支援。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局。
但赵光抃笑了。
他拍了拍张老汉的肩膀,「对,您老耳朵真灵。再坚持坚持,等孙督师的这盘大棋下完了,咱们都能回家吃羊肉泡馍!」
他没敢说,他们这几千人,其实就是这盘棋里最先被摆在死地的「诱饵」。只有诱饵够香,够硬,才能把巴图尔这头恶狼的牙崩掉。
「传令下去!」
赵光抃大步走上城头,迎着更加猛烈的风,「今晚加强戒备!巴图尔在地底下吃了亏,明早肯定要发疯!告诉兄弟们,把刀磨快了,咱们这就跟他们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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