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月关最新小说 > 正文 第286章 猎物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286章 猎物(第1页/共2页)

    雨丝斜斜地割过草原,带着湿冷的水汽。

    安琉伽搭着杨灿的手臂走进寝帐,淡淡的乳香、麝香与西域安息香气味便扑面而来。

    杨灿顿时有些意外,因为木兰川不是任何一个部落的常驻地。

    如今来此的都...

    尉迟河的水清冽刺骨,初冬的寒意早已渗入河床深处,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碎冰,在斜阳下泛着细碎银光。弓弦曼陀坐进水里那一下,溅起的水花带着冰碴子扑了王灿满头满脸,他抬手抹了把脸,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水珠,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并不张扬,却像一柄温润的玉尺,轻轻量过河岸上凝滞的空气。

    弓弦伽罗坐在齐腰深的水里,湿透的胡服紧贴身段,冷得直打颤,可脸上烧得更烫。她咬着下唇,手指抠着河底滑腻的青苔,指节发白,却死死盯着王灿,眼底翻涌的不是委屈,而是被彻底掀翻认知后的惊怒与不甘——她长到十四岁,从未被人这般轻描淡写地“抛”进水里,更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弯刀,在那人眼中竟连一道值得正视的锋芒都算不上。

    弓弦摩诃和弓弦拔都湿漉漉地爬上岸,头发滴着水,衣袍紧贴脊背,显出少年人初具轮廓的筋肉线条。两人喘着粗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动:不是败于蛮力,而是败于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本能的掌控。那不是草原摔跤中常见的缠、锁、绞、绊,而是像老牧人驯服烈马,手腕一抖,缰绳一收,马便不得不俯首;又像鹰隼掠过羊群,羽翼未张,羊群已知退避。王灿的动作没有多余弧度,每一寸发力都精准嵌入他们招式的命门,仿佛他早知他们会如何出招,早知他们会在哪一步失衡,早知他们臂弯绷紧时肩胛骨会向哪个方向微移。

    “你……”弓弦摩诃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你跟谁学的?”

    王灿没答。他弯腰,重新拎起水囊,蹲在河边,掬起一捧水,就着掌心慢条斯理地搓洗马鬃。水流顺着他指缝滑落,水珠沿着小臂虬结的肌理滚下,在夕阳下折射出铜色光泽。他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皮袍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还补着两块深褐色的皮 patches,可那双手却稳得惊人,腕骨分明,指腹覆着薄茧,不是常年握弓的硬茧,倒像是无数次攥紧铁器、勒住缰绳、按住刀柄磨砺出来的钝厚。

    “我阿舅说,摔跤是摔人,也是摔自己。”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河水潺潺,“摔自己什么?摔掉心里的急,摔掉眼里的轻,摔掉骨头缝里那点自以为是的‘该当’。”

    弓弦伽罗猛地抬头,水珠从额角滑落,砸在胸前。

    “该当?”她冷笑一声,声音带着水汽的微颤,“他一个外姓突骑将,凭什么觉得他该站在这儿?又凭什么觉得他该赢?”

    王灿抬眼,目光扫过她湿透的鬓发、紧绷的下颌、还有那柄此刻正歪斜插在泥泞河岸上的大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被水洗得愈发幽深,像一汪凝固的湖。

    “凭他没力气。”破多罗嘟嘟不知何时牵着马踱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空皮囊,见状摇头叹气,“凭他没胆子,敢站出来。凭他没脑子,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动手。”

    他走到弓弦曼陀身边,弯腰伸手。十岁的女童坐在浅水里,小脸冻得发青,正努力想把自己从冰凉的泥水中拔出来,两条藕节似的小腿徒劳地蹬着,溅起零星水花。破多罗嘟嘟不由分说,一手抄起她腋下,一手托住膝弯,轻轻一提,便将人抱离了水面。弓弦曼陀浑身湿透,小辫子垂下来滴水,鼻子还捏着,眼睛却亮晶晶的,仰头望着破多罗嘟嘟,又飞快瞥了眼岸边的王灿,小声问:“八叔,他……他是不是比阿爹还厉害?”

    破多罗嘟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河面浮冰微微颤动:“傻丫头!你阿爹那是草原上摔出来的英雄,他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灿身上,那背影挺直如初生的白桦,沾了水的皮袍紧紧裹着宽肩窄腰,仿佛一座沉默的山,“他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铁疙瘩,不讲理,也不讲规矩——只讲结果。”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弓弦兄弟姐妹们各自翻腾的心湖。

    弓弦拔都低头看着自己尚且稚嫩却已能裂开牛皮的手掌,第一次觉得这双手,似乎还远远不够硬。

    弓弦摩诃默默弯腰,捡起自己丢在草丛里的外袍,用力拧干,搭在臂弯。他不再看王灿,却对着妹妹弓弦伽罗低声道:“阿妹,刀,收起来。”

    弓弦伽罗咬着下唇,指尖抚过冰冷的刀柄,终究没再拔出。她慢慢抽出刀,用袍角擦干刀身水渍,反手插回鞘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郑重。

    这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踏在枯草上发出细微的碎响。几匹骏马沿着河岸缓步而来,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皆是身着暗青皮甲,腰悬长刀,神情肃然。

    弓弦昆仑来了。

    他翻身下马,目光如炬,扫过河岸上湿漉漉的儿女,扫过被破多罗嘟嘟抱在怀里的小女儿,最后,落在蹲在河边、正低头为马匹梳理鬃毛的王灿身上。那目光没有责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昆仑舅舅。”王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弓弦昆仑没应声,只是径直走到河岸,俯身,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探入水中。他撩起一捧水,就着掌心,反复搓洗自己右手虎口处一道陈年旧疤——那疤痕扭曲狰狞,显然是被极锐利的刀刃生生撕裂后愈合而成。他搓洗得很用力,仿佛要将那道疤连同某种过往一起洗去。

    “当年,你阿舅我,也跟你一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在黑石部落的‘金帐赛’上,输给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孩子。他摔我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招——提腰,甩臂,把我整个人抡起来,像扔一袋麦子。”

    弓弦摩诃和弓弦拔都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们从未听闻过此事。在他们心中,父亲弓弦昆仑是右厢大支的磐石,是能单手劈开整块青石的勇士,是草原上最令人敬畏的摔跤手之一。

    “我输了,输得很难看。”弓弦昆仑抬起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他盯着那道疤,眼神悠远,“回来后,我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三天。不吃不喝,只盯着这道疤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练了十年,力气比他大,个子比他高,却连他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转向王灿,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或考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后来我才懂,摔跤不是比力气,是比心。心浮,力散;心乱,势崩;心怯,根摇。他赢我,不是因为他力气比我大,而是因为他的心,比我的更静,更冷,更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