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先卖关子，让话题在最精彩的地方停下，并观察某位贵族小姐的反应。即使后者没有对神秘学表达出强烈的求知欲，手杖的敲击频率微妙地透露出迫切的心情。

    隐藏得很好，但在圣卡琳娜这里不管用。个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的人，总能透过细枝末节发现情绪波动的痕迹，自己恰好拥有敏锐的嗅觉。

    “涉及这场游戏的资料，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和我分享，除非你不想要那剩下的四分之三。”

    “失礼了。关于死去之人谋杀活人的事件，还涉及个神秘学的概念——怨灵。”

    身旁有几位客人路过，圣卡琳娜刻意压低声音，把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缩短至半米。只要不产生身体接触，她们的交流就是文明的。

    “怨灵……些在长夜工作的调查官朋友和我提到过类似案件，你的依据是什么？那样刻意张扬的杀人手法，怎么看都不像怨灵的手笔。”

    “威廉姆斯小姐，你听说过海怨灵吗？”

    圣卡琳娜说话的口吻突然变成都市怪谈叙述者惯用的那种，又像都市午夜电台的主持人，负责的栏目是惊悚恐怖，到点就用离奇古怪的怪谈内容为夜晚增添几分凉意，带走听众的睡意。

    维吉妮点点头。

    “略有耳闻，长夜通常称呼它们‘水鬼’，海怨灵是位在长夜工作的魔女提出的概念，用维多利亚语念出来非常拗口，因此未得到普及，官方继续沿用水鬼的说法。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长夜的案卷和调查资料全部保密，我没有调取权限。”

    她们穿过观景长廊的门，走上排华丽的螺旋阶梯。

    黄铜色的扶手，用光洁黑色石板铺就楼梯平台，金属护栏有复杂的镂空雕花设计，并非是般的粗制滥造之物。

    到攀爬楼梯，维吉妮的步伐显得更缓慢。每向上走步，就伴随阵细微的喘息声。

    “继续说……不用担心，我不会摔下去。”

    既然如此，圣卡琳娜索性无视她的喘息，收回那点点在对方眼里微不足道的人道主义精神。

    “海怨灵是被困在海洋里的怨魂，生前还有未了的愿望或未宣泄的仇恨，死于海洋或海岸边，变成了海里的地缚灵，这类地缚灵拥有很强的力量，这份力量的来源是海洋。尽管时代在向前迈进，人类征服了陆地和海岛，却始终无法征服天空和海洋。”

    走到阶梯平台间，圣卡琳娜停下继续攀爬的脚步，等维吉妮跟上自己。

    阿芙洛夫号的设计者是个对艺术颇有喜爱的人，船舱内的公共场所总能见到浮雕和油画，还有雕塑等艺术品。

    厚重坚硬的黄铜色金属墙，本该是沉重粗粝，坚硬不可撼动的存在，搭配这些风格迥异，充满人文主义色彩的作品，让这面墙变成小型艺术展览角，冲淡了工业时代给人带来的冰冷感。

    幅挂在中间的写生油画成为探讨海怨灵话题的绝佳范例，在维多利亚也有对应的现实人物，那起案件也是维多利亚人最早接触到的海怨灵杀人案。

    案件年代久远，几乎被掩埋在时间的尘埃里，只有很少人通过当年留下的资料了解到在维多利亚最繁盛的年代之前还发生过如此震撼人心的案件，其他人则是完全不知。

    和如今的蒸汽机械大工业时代有巨大割裂感的中古时代，浓缩在狭窄的木制画框里。

    圣卡琳娜指着墙上的油画，“你知道奥菲利亚吗？”

    “个溺死在泰晤士河里的少女，在很多文学和戏剧作品里常见的人物形象，你所指的这幅画主人公就是奥菲利亚。这副赝品仿制画有什么特别的？”

    不论是画功还是画框，都和珍藏在维多利亚首都博物馆里的真品相去甚远。

    “我们探讨的主题不是这幅画的做工如何，而是这幅画背后隐藏的真相。”

    被颜料定格在画框里的少女，用她那双澄澈动人的淡蓝色眼睛“注视”画框外的人，显得无辜又动人，宛如在林间奔跑，无忧无虑的小鹿。

    “真实的奥菲利亚诞生于维多利亚历231年，是当时军事大臣的掌上明珠，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是纯洁无暇的象征。般来说，这样的女孩都会成为他人觊觎或利用的对象。”

    慢慢挪动的维吉妮终于来到楼梯间的平台，掏出只银色怀表，掀开表盖。

    “你在这幅画面前浪费了五分钟四十秒。奥菲利亚的故事虽不算家喻户晓，我也没有沦落到无所知的地步。琳娜小姐，你的话语有卖弄学识之嫌。”

    “不好意思，我对卖弄自己学识的人恰好持鄙视态度。你应该收起你对普通人的偏见，我的大小姐。另外，请不要再打断我的讲述。”

    维吉妮的态度让圣卡琳娜感到不快，她想到句名台词——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但是在维多利亚，有钱还真的能为所欲为。其实，无论在何时何地，有钱都能为所欲为。

    万恶的资本家，就应该被挂到机械路灯上去。

    接着，维吉妮默不作声做了个“请讲”的姿势，倨傲的表情是点没收敛，心里肯定很不服气，感觉贵族面子被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所伤。

    “我们先抛开奥菲利亚这幅画的作画背景不讲，直接进入主题。被玩弄感情的奥菲利亚，得不到父亲和兄弟的理解，母亲早逝，无人倾诉心中的悲伤，在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溺死在泰晤士河里，变成了史书记载里第个海怨灵。”

    关于油画《奥菲利亚》和当年发生的案件，圣卡琳娜如数家珍，仿佛她是那起案件的亲历者。

    她懂的东西非常多，简直是学富五车，海量的知识储备让圣卡琳娜完全不担心词穷或露出被人为难时的窘态。

    “变成海怨灵的奥菲利亚，首先要做的就是报复当年辜负或伤害她的那群人。怨灵之所以是怨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生前获得的待遇，要是待遇好，生活美满幸福，就不会继续徘徊在人间，早该前往冥界，搭乘冥河的渡船进入下次的轮回。”

    “嗯……然后呢？”

    维吉妮倚靠楼梯扶手，耐着性子听她讲述番崭新的理论。神秘学的范围无限广阔，绝非般人能涉足的领域，名打扮穷酸的旅客能侃侃而谈，不妨当做饭前甜点品尝。

    “首先是背叛了天真少女奥菲利亚，犯下始乱终弃之罪的恋人，名字距今时间太久已不可考，记录在《维多利亚市井怪谈物语》里的名字是莱尔斯。这名叫莱尔斯的青年人如其名，是个货真价实的骗子，上任恋人尸骨未寒，又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转向下家——财政大臣的千金。”

    背后的油画眼睛似乎动了下，眼皮轻眨，暗送秋波，随后淡蓝色的眼眸伸出猩红色的粘稠液体，让画面上的颜料变得塌糊涂。

    等维吉妮再盯着它看，发现那幅画什么变化也没有。听都市怪谈的人独有的错觉，定是这样。

    她需要支用鼠尾草制作的烟稳定心神，驱散烦闷的心情，获得短暂的愉快和绝对平静。等手摸向放在口袋里的金属盒，弹开盒盖，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带在身上的存货消耗殆尽，回头等舱区拿又很麻烦。拜托船员帮拿固然是个好办法，维吉妮不喜欢陌生人进自己房间，除非自己亲自拿，不然无解。

    算了，偶尔次不依赖外物减轻痛苦也不会死。

    圣卡琳娜的声音传入耳中，有种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的魔力，就如同……魔女在耳边发出的，带有魅惑的低声呢喃。

    传说魔女头发都是黑色的，黑色在些地方是不详的象征。眼前这位对神秘学大谈特谈的女性，搞不好还真是位大隐隐于市的魔女，虽然她是白发。

    “财政大臣的千金也同样单纯无知，运气比奥菲利亚好得多。即使她和莱尔斯踏进了婚姻的殿堂，在神父和众人的见证下踏进当时首都尼亚卡尔最大的教堂。划重点，教堂就在泰晤士河对面。

    身穿盛装现身的新郎那天状态很怪。走路的姿势像没有生命的机械，每走步就产生次卡顿。在几百人的注视中，他来到位银枪骑士身旁，拔出骑士腰间的剑，用同样卡壳般的姿势走到彩色玻璃穹顶下，沐浴被折射成十几种颜色的阳光，用锋利的佩剑砍下自己的脑袋，像串烤串似的插在剑上，双腿着地跪下，结束了罪孽的生。”

    那幕的即视感很强，画面内容来自于大脑隅，随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动作自行浮现对应画面，将画面转化为语言的形式，达到传播的目的。

    “是不是很像我们看到的杀人现场？”

    “有点像。奥菲利亚已经死了504年，可能爬上这艘船再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骑警吗？琳娜小姐”

    维吉妮抓起手杖，继续吃力地拾级而上。

    “故事不错，适合出版悬疑恐怖类的文学作品，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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