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再做打算。
凌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心脏还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吴琴那双深陷的、凝固着绝望的眼睛,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印在他脑海裏。
“你看见了?”赵文杰的声音也有些发干,他放下沉重的背包,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看见了。”凌琤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走到唯一的小桌前,从包裏取出吴琴的照片放在桌上,“虽然被折磨得判若两人,但就是她,何煦要是……”他没说完,但赵文杰明白那未竟之意。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赵文杰打断他,拿出向导给的手绘地形图,在图上指了指,“发现了吗?囚禁她的那个地方,属于境外了,也就是说,不在我国管辖范围內。”凌琤猛地抬头:“也就是说没有他犯法的实质证据,在国內报警没多大用了?”赵文杰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我们不是吴琴的亲属,而他有全村人证明他们是夫妻。”
四下寂静,只有窗外芭蕉叶偶尔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凌琤沉默了一会儿“仅凭我们两个人,太难了,那个男人应该也是在房子裏的。吴琴被折磨成那样,精神明显受控,仅凭一个老太太?我不信。”凌琤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身强力壮、行踪诡秘的男人,一个警惕的老太太,再加上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吴琴……还有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村民们,让人感觉不管走到哪裏,似乎都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你。章皓给的资料裏那轻飘飘的“排外”和“精神受刺激”,背后竟是如此触目惊心的真相。
“最麻烦的是这裏没有信号,我之前试着往山顶上找找信号,但太微弱了,想传递消息出去根本不可能。”赵文杰摆弄着手裏的手机,眉头紧锁,情况似乎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
“你明天出村吧。”凌琤看向赵文杰,目光坚定,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计划。让赵文杰以忘带资料为借口出村,回到市区联系章皓,再去警局报个案。何煦之前在北城和榕城都报过失踪案,虽然都没能立案,但在警局都有备案,只要在全国公安系统上查一下,是能查到的。这样的话,立案的可能性会大一些。而他则继续留在村裏观察周边情况,或许还能试着接近一下那栋房子。
听完凌琤的计划,赵文杰也表示赞同,靠他们两个人想要把人带回去太难了,但他唯一不放心的是凌琤后面的计划,如果刘老太的儿子真在家的话,凌琤贸然前去就太危险了。赵文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在我回来前,不要冲动,你在村裏其他地方做做样子写写画画都行,不要再靠近那个地方,那裏是境外了,太危险了。”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被群山吞噬,浓重的夜色开始弥漫。村寨裏零星亮起昏黄的灯火,那栋孤零零的竹楼隐没在芭蕉林的巨大阴影裏,像一头蛰伏的、不怀好意的兽。
章皓收到消息后亲自跑了一趟滇城,他向警局出示了自己的律师执业资格证和何煦的委托证书,警察才出警营救。警车在泥泞中摇晃前行,车灯刺破浓重的夜色,像一把利刃划开沉睡的山林。
村口芭蕉林的阴影裏,凌琤已守了一整夜。他蜷在湿冷的草丛中,眼睛死死盯住那栋孤楼,竹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蓝光,死寂得令人窒息。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凌琤的心猛地一缩,只见几束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村外土路上。章皓率先跳下车,警员们迅速散开成扇形,动作利落如猎豹。凌琤从藏身处钻出,压低声音迎上去:“三个人都在屋裏,之前我还听到打骂声,吴琴状态很差。”
一名警员敲响了门房,门从裏面打开的瞬间,其余警员一拥而入,第一时间制服了刘老太太和她儿子。凌琤趁机冲进屋,目光在屋裏扫了一遍,终于在一个门帘后面的角落裏找到吴琴。她蜷成一团,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浑浊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大。凌琤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阿姨,我小煦的朋友,我们来救你了。”她浑身一颤,泪水混着污垢滚落,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小……煦……”
队长检查了吴琴的状况,脸色凝重:“得立刻送医,营养不良加精神创伤,再拖会出人命。”章皓上前协助扶起吴琴,她轻飘飘的身子像片落叶,倚在凌琤臂弯裏不住发抖。两人护着吴琴走向警车,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竹楼,空洞的眼神裏闪过一丝解脱的微光。车门关上时,凌琤瞥见村中几户窗后窥探的眼睛,依旧警惕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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