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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绳玉鉴》(第2页/共2页)

院档案司主事之女。”

    崔琰猛然醒悟:若王延年早掌控旧案卷宗,何必今日才灭口?除非,真凶一直在借王延年之手,清除所有知情人。

    八、温色寒

    杭州知府李庸见到崔琰,屏退左右,取出一块玉佩。玉质温润,却透着不祥的暗红。

    “这是周文渊流放前夜,托狱卒转交我父的。他说若他日玉现,请交‘持直绳者’。”李庸苦笑,“我父当年任刑部郎中,奉命监刑。周文渊对他说:玉本无瑕,染血则惭温色;绳本直正,量颈则愧直辞。”

    “何意?”

    “当年行刑的朱绳,被王延年索走,说是警示后人之物。”李庸压低声音,“但下官后来得知,那绳上...有周文渊临刑前咬破手指写的血字。”

    崔琰背脊发凉:“写的什么?”

    “一个名字。”

    九、珠双泪

    崔琰星夜返京,直入都察院档案司。主事不在,其女、王延年儿媳王氏挺着孕腹拦在门前:“崔中丞查案辛苦,妾身奉茶。”

    茶香氤氲中,王氏忽然落泪:“公公昨夜送来盒点心,妾身食后腹痛。郎中说...说孩儿恐不保。”

    崔琰霍然起身:“点心何在?”

    “已喂犬。”王氏拭泪,“犬今晨毙。”

    崔琰即刻面圣,请查王宅。禁军破门时,王延年已悬梁,手中握着截朱绳。遗书称“愧对先帝”,却只字不提周案。

    但在书房暗室,崔琰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二十年来,所有暴毙官员的验状副本,笔迹均出自同一人——已故刑部尚书的师爷,现任都察院经历司经历,郑墨。

    十、惭温色

    郑墨在诏狱中出奇平静:“崔中丞可知,何为真正的‘直’?”

    “洗冤屈、明是非即为直。”

    “错了。”郑墨大笑,“周文渊当年确有反心!他与塞外叛王通信,我亲眼所见。先帝密令我父——当时的刑部尚书——务必坐实其罪。可那些书信被赵谨暗中销毁,只剩诗文可做文章。”

    崔琰如遭雷击:“既如此,先帝为何又命赵谨重查?”

    “因为先帝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平衡。”郑墨眼神疯狂,“周文渊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铁案,如何清除?但若赶尽杀绝,又恐寒了士子心。所以要有赵谨这样的‘直臣’求情,要有王延年这样的‘酷吏’主刑,还要有我这样‘擅改证据’的恶吏顶罪。”

    “所以你杀那么多人...”

    “灭口?”郑墨冷笑,“不,是灭‘疑’。每一个对当年证据起疑的人,都收到过匿名提醒:勿再追查。他们不听,就只能死。”

    崔琰忽然想起赵福的哑。二十年前,他是刑部最年轻的笔帖式。

    十一、让直辞

    皇帝御书房内,崔琰跪呈所有证据。

    “郑墨已招,幕后指使是先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郑墨只说是‘上意’,但先帝驾崩已十年,这十年间的命案...”崔琰抬头,“臣斗胆猜测,有人借先帝之名,行灭口之实。”

    皇帝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琼林宴上被崔琰掷裂的那块玉,如今已用金线镶好。

    “玉碎可补,绳断难续。”皇帝道,“但若绳已沾血,补又何益?崔卿,你说当如何处置这绳?”

    崔琰背脊渗出冷汗。他忽然明白,真凶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二十年里,每一个选择“让直辞”的人——赵谨为仕途让,王延年为权欲让,李庸为自保让。就连他自己,此刻不也在想要不要让?

    “臣请...”他的声音在喉间滚了滚,“将此绳收归内库,永不启用。”

    “理由?”

    “绳直可量物,亦可量颈。今朝既以玉德教化天下,当使温色不必惭,直辞不必让。”

    皇帝抚过玉上金纹:“准奏。但郑墨必须死,赵谨致仕,王延年案结。周文渊...平反。”

    “那其他死者...”

    “病故。”皇帝二字定音。

    十二、尾声

    秋决那日,郑墨在刑场高呼:“崔琰!你今日用绳量我颈,可知他日谁量你颈?”

    刽子手的刀落下时,崔琰别过脸,看见人群中的赵福。哑仆望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绳断了。”

    崔琰愕然。赵福从怀中掏出截旧绳,轻轻一扯,寸寸断裂。二十年的紧绷,原来早已腐朽。

    三日后,崔琰辞官。离京那日,李慕白相送三十里。

    “崔公真舍得不做这‘直绳’?”

    崔琰从怀中取出那卷御赐的镶玉金绳,投入河中:“玉镶金可补,绳沾血难洁。李某,这朝堂如染缸,白绳入,朱绳出。所谓的直,不过是未到弯时。”

    水花荡开,玉沉绳散。他想起周文渊遗诗的最后两句:

    **“温色本天然,直心即真辞。

    何须惭与让,天地自有尺。”**

    河面渐平,倒映出秋日长空。有鸟飞过,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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