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劭的黑眉动了一下。
黑车的车窗降了下去,但黑车的车速并未减速的意味。
“停车!”卫霰的车子紧逼黑车,而黑车的车轮已经擦上了路牙子。
“前面,下了公路。”蓟劭说。
“又想骗我!”卫霰喊了一声。
蓟劭没再说话,反而加快了车速。
没过几分钟,只听得一阵摩擦声,尖锐刺耳。只见一道黑影拐下了公路,驶向一条匝道,车速才开始降了下去,还未降下一码。
哧的一声,一辆白车横在了黑车前面,蓟劭猛踩剎车。
但车头还是顶上了白车,推着白车驶出了一百多米远。接着,烟雾四起淹没了车子。
“卫霰!”祁笠大喊了一声。
16、17一个惊吓,炸跳了起来。
车子一熄火,何酝、祁笠疾速下了车,跑了过去。
海风一吹,浓烟飘散,留下缕缕薄烟,只见卫霰一手拽着蓟劭的衣领,站在路中央。
“卫霰。”祁笠喊了一声,快速扫了一眼前后路况;索性除了他们,没有行驶的车辆了,只有一辆陌生银车停在何酝车子后方不远处的路边。
“你们別管。”卫霰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蓟劭。
“去路边,別站路中央。”祁笠提醒了一下。
“这条路,蓟劭家的,不会有別的车。”何酝说。
祁笠哦了一声。
卫霰低下头,浑身微颤。海风掠过,细发飞起,他的上衣又没有拉上拉鏈,衣角被风吹向了身后。
大约过了一分钟,卫霰才抬眸死死地盯着蓟劭,“筱白给你生下了蓟初、蓟逸。”
蓟劭嗯了一声,这一声干脆利落。
卫霰冷笑了一声,眼尾泛红,“蓟教官……”语气裏全是嗤笑,“你……怎麽下得了手。”
啪!
一个拳头砸向了蓟劭侧脸。
蓟劭趔趄了半步,虚晃了一下身子。
蓟劭还未抬起头。又砰的一声响,只见卫霰拽着蓟劭的衣领将他砸向了黑车,车身跟着摇晃不止。
“你怎麽能下得了手!”卫霰怒喊。
“你告诉我,筱白是怎样的心情,给你生下了两个孩子。”
卫霰嘶哑着喊着,“你怎麽能,怎麽能下得了手啊!”
“十个月,她这十个月怎麽熬过去的啊。”
蓟劭垂眸看向一旁,寒风吹在脸上,没有任何感觉。
“她会做噩梦,叫都叫不醒,会出一身冷汗,你知道吗。”
“她有阴影,王良那群混|蛋对筱白做的事,全成了她的阴影了。这些阴影一直缠着她,如果她还活着,阴影会缠着她一生。”
“一生啊!”卫霰嘶哑地大喊道。
“那群畜生又欺负了她。你,你也……”卫霰似卸了心气,降下了嗓音。
骤然间,一道明光晃了一下祁笠的眼睛。再睁眼时,他看见卫霰的手中多了一柄折叠刀,刀刃已经逼上蓟劭的侧颈。
“卫霰!”何酝、祁笠大喊了一声,跑向前去欲要夺下刀刃。
“站住!別过来。”卫霰说着,一双血眼虎视着蓟劭。
“別插手。”蓟劭看了一眼何酝、祁笠。
“卫霰,这刀下去,蓟初、蓟逸真成了孤儿,空筱白也是孤儿,不是吗!”祁笠大喊。
“筱白在哪。”卫霰冷冽一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蓟劭看着卫霰,一脸认真。
“她在哪!”卫霰道。
蓟劭的脖颈上渗出了一丝鲜血。
“不知道。”蓟劭说。
“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了你?”卫霰冷冷地说。
蓟劭不说话。
何酝、祁笠看着卫霰持刀的手,眼皮也不眨一下,生怕一刀下去毁地可不是他们两个人。
卫霰的手发着抖。他盯着蓟劭的脖颈,鲜血越来越多,刀刃上的血跡徒增了些许,红血顺着脖颈流向了衣领。
倏尔,海风中飘荡着一个短而温柔的声音,“卫霰。”
何酝盯着刀刃,却探长了耳朵,身子侧倾向了祁笠。
“万一,筱白还活着呢。”祁笠说着,碎步走向卫霰,“万一,筱白的事是王良、阿寻做了一场局呢。”
“他们种|毒,制|毒,贩|毒,走私,刑法也兜不住他们做的这些事。”
“他们知道你们和筱白的关系。”
“为了迷惑你们,扰乱你们的心神。故意搅了屎,好逃跑。他们的基地不止紫蔓山一处,柳实萸、柳实茱已经去了沧澜山。”
“柳实萸、柳实茱在沧南执行过任务,他们曾经在沧澜山驻扎了十个月。”何酝提醒了一下。
又一阵海风吹过,啪一声,刀子落在了地上,卫霰颤着音,“蓟教官。”松开了蓟劭。
祁笠看着一个身影跪了下去,这时,空旷的草地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
祁笠、何酝、蓟劭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何酝车子一旁跑了过来。
祁笠、何酝、蓟劭怔怔地望着他。
何酝不由得握紧了双拳,脸上抽了一下。虽然猜得八九不离十,仍忍不住心裏骂了一句脏话。
黑影叫了一声“卫霰哥哥。”
卫霰低着头,懵怔地看着地面,神色异样,耷拉着手臂,指尖触向了沥青,只觉身上麻痹地失去了其他感官知觉。他跪在黑车前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嗅不到任何味道。
祁笠看着一个影子奔向卫霰,那个影子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卫霰的手臂欲要将卫霰拽起。
“哥,站起来。”
卫霰抬眸看了她一眼,恍恍惚惚,以为看错了人,“……筱……白?”
“哥,你起来,快起来。”筱白拉起卫霰,“是我,你別跪。”
“哥,我不想你跪。”筱白哽咽着说。
“不跪。”卫霰站得笔直,抬手摸了摸筱白的脑袋,抽噎着说了四个字,“你去哪了。”
“哥……我想你了。”筱白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
卫霰猛地伸手扣住筱白的后脑勺,一手绕过筱白后背一把将筱白揽在怀裏,紧紧地搂着她。卫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郊区惬静,空气清新。过了好久好久,卫霰忽觉自己抱了一根青细竹,他甚至能感觉到筱白身上的细骨,他猛地放开了筱白,出手握着她的手腕。
卫霰揭开筱白的衣袖,几道缝痕刺的他眼疼,他捏着筱白的下颌,端量了着她,“脸上的伤,手臂上的伤,还有……哪裏受了伤。”
“没……没了。”筱白说着,看了看祁笠,眨了几下眼。
祁笠会了意,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何酝车子后方的银车。来的时候,没有见过那辆银车,原来是跟在了他们车后。
“你!”何酝大步走向前,一手揿住了筱白的细臂,气得一双黑眸冒出了一缕缕黑烟雾。
祁笠紧忙揿住何酝的手臂,“何酝回去再说。”
“你……你知不知道蒋焕死了!”何酝低吼了一声。
“何酝,松开她。”卫霰卸去了何酝的手劲。
“知道。”筱白嗡了一声。
何酝冷笑了一声,松开了筱白。一脚踢向车轮子,黑车又晃了几下。
又转过身来,扫了一眼蓟劭,又扫了一眼卫霰,又踢了一脚车轮子,堵着一口气,死死地盯着筱白。
“筱白,你去哪了。瘦了,你没有好好吃饭。”卫霰说。
“我……”筱白嗡了一声。
“为什麽会受伤。”卫霰关切道。
筱白沉默着。
卫霰不知说了多少关切的话,语气裏全是温柔。其间,他的神色忽喜忽伤,脸色忽明忽暗;但是,他的目光裏全是对筱白的无微不至地疼爱、怜惜。
何酝听着看着,卫霰、筱白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倏尔,心中的一股火气直蹿上了天,低沉了两个字,“邢玖。”
语气诡谲,眼神犀利,脸色阴沉。
筱白的身子颤了一下。
祁笠、蓟劭一怔。
何酝冷笑了一声,“哑巴,喉结,喂松鼠,救祁笠。”
“別说了,何酝。”祁笠说。
“邢……玖?”卫霰看着他们,似明白了又似不明了。
“蒋焕到死都不知道你还活着。”何酝赤着眼眸盯着筱白。
“蒋焕就在紫蔓山,我不信你不知道。”
“何酝!你先冷静。”祁笠道。
何酝看了一眼祁笠,“紫蔓山,调动了多少警力寻她,她在哪。蒋焕追王良的时候,她在哪。蒋焕死的时候,她在哪。”
停顿了一下,“祁教授!”
“她为什麽救了你,真是巧合吗。”
“我管他是邢玖还是筱白。蒋焕死了,祁贽断了手臂。你知不知道,祁教授!”
倏尔,何酝拧着黑眉,“你!华山医院太平间,那个人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去过祁贽病房。”
“……是。”筱白道。
何酝又冷笑了一声,猛地出手去揭筱白的衣端却落了个空,双手悬在半空中。神色大变。
何酝看见筱白一个闪影被迫栽进了蓟劭怀中,一张脸埋在了蓟劭身前。
蓟劭的一只手扣着筱白的后脑勺,一只手环住了筱白的细腰,“何酝到此为止。”
声音低沉有力,他低眸看了一眼筱白似觉自己抱了一个振动仪。
西边出现了一抹晚霞,几只鸟鸣声从远处传来。
何酝收回了手,“邢玖,如果被我查出来,你和阿寻脱不了干系……”
“何酝!”蓟劭打断了何酝。
“蓟劭,你们到底在搞什麽。”何酝怒视着蓟劭,语气极具讽刺。
“阿寻一伙人,身上有PSG的纹身。”何酝丢下一句话,转过身欲要离去。
筱白猛地挣开了蓟劭,看向了何酝,“何队,对不起。”
蓟劭一怔,神色变了异样。
“你想知道什麽……我说。”筱白说。
何酝顿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盯着筱白,“邢玖,你说的话,当真吗。”
筱白低垂着眼眸,看向地面,点了点头。
何酝冷笑了一声,“我不信你。”
“何酝,你什麽意思。”卫霰说。
何酝不应,向前走了几步。蓟劭见状,一个闪身挡在了何酝身前将筱白护在了身后。
“但,我可以听听。”何酝来了一个急剎车,缩回了一个脚步。
蓟劭转过身去,低眸看着筱白。
她穿着黑衣,鞋子、裤子、上衣全是黑的,头发也是黑的,还是短发,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蓟劭抬起手臂,伸向筱白脑袋却在她的头顶上方停下了动作。
海风吹起的发丝摇摆不定,飘起的发尖触不到蓟劭的手心。
蓟劭僵着动作,愣了几秒,神色异样,“对不起。”
筱白一怔,后退了几步,躲在卫霰身侧,沉默地看着地面。
蓟劭神色黯然,缩回了手臂。
卫霰打量着筱白,察觉到她在发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哥哥回家。”
说着抬手握住了筱白的手心。
“哥。”筱白嗡道。
“走,哥哥带你回家。”卫霰道。
筱白嗯了一声,也握紧了卫霰的手,又叫了一声“哥。”
卫霰嗯了一声,牵着筱白的手,转身走向来时路。一高一矮的人影随着余霞的消散,走向了那辆银车。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