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阵响。
“妈,你別敲了,让他睡。”何逊抱走了杜女士。
“何逊,你弟弟怎麽了。”杜女士小声问他。
“工作累了。”何逊说。
“不,不是。他是我儿子,我了解。除了十年前,那一个月找不到祁笠那小孩儿,何酝白天睡觉,之后再也没有白天睡过觉。”杜女士说。
“肯定有事儿。”杜女士拍了拍何逊,“和祁笠闹別扭了?”
“没有。都说了,工作累了。”何逊放下杜女士,他就坐在沙发上了,“妈,你想想啊,他去了一趟外地。那荔州全是山,能不累吗。”
“真的吗。”杜女士瞧着何逊,“別骗我!”
“真真真!”何逊走向餐桌,“妈,我饿了,我爸呢。”
“下来了。”杜女士指了指楼梯。
“爸,快来吃饭。”何逊招了招手。
三人围着餐桌,何逊右手动起筷子伸向餐盘,欲夹一块红肉,却支配不了筷子了,抽也抽不动,抬也抬不动,拽也拽不动,拉也拉不动。
“何酝想吃?你放手,我夹给你。”何逊笑了笑。
何酝不知什麽时候下了二楼,他盯着何逊,一手揿着何逊手中的两根筷子,一手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同盘红肉,放进自己口中,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何逊当即抓起新筷子,去夹另一个盘中的鸡肉,却被何酝用筷子挡去了。
何逊急速转变筷子的方向,去夹別处的鸡肉,何酝紧跟其上,阴魂不散、死死地追着何逊的筷子。
何逊疾速反手,缩回手臂,带动着一双筷子闪向腰侧,随即再次闪电似的疾出手,筷子落向另一个菜盘。
何酝的一双筷子跟生了烈风似的,穷追不舍地咬着何逊的筷子,誓不罢休。
餐桌上放着八菜一汤。何逊吃不到肉,也吃不到蔬菜,一只手拿着筷子同时抓起一个银勺,“我喝汤。”
银勺还未伸进白瓷大碗,却被何酝的筷子拦截在半空中,似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何逊的银勺动弹不得。
何逊反应极快,松了手,弃了银勺,拨转着手中的筷子,趁机去夹鱼肉。猝不及防,又被何酝的筷子咬住了。
一来一去,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盘中的肉块、蔬菜、汤汁似长了一双细腿,跳出餐盘,站在餐桌上蹦来蹦去。
眼见桌面上的食物越来越多,杜女士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探出上身猛地伸出双手。
啪啪——!
两张巴掌同时落向何逊、何酝的后脑勺。
不出意料,何逊、何酝的脑袋还有一拳的距离便即砸向餐桌。若不是两兄弟的另一只手还在明裏斗劲,他们的俊脸早就扑进了盘中。
“还不放手!”杜女士吼了一声。
“妈,你別生气,我放了。妈,你看,我真放手了。”何逊看着杜女士,一脸笑意,而说不尽的委屈又从眼眶裏流不尽。
何酝仍狠狠地咬死何逊的筷子,见何逊松手,他又疾出手指猛地揿住了何逊手腕。
“何酝!”旁观了全程的杜女士,知道何逊无辜,反而觉得何酝在无理取闹,气地吼了一声。
“妈,你別管。”何酝瞪着何逊,眼神锋锐,语气冷凛却十分具有震慑力。
冷不防,就这一声,冰地杜女士的身子颤了一下。
杜女士一脸懵,也不是因为怕了何酝,只是二十八年以来,何酝从未以如此语气对她,也从未如此对待何逊。如此看来,兄弟两人之间确实发生了什麽事情,便不再说话了。
餐桌下,何教授忽觉有什麽扯了他的毛衣,垂眸一瞧,是一只细手正揪着他的衣服。
何教授瞬间了然,放下水杯,移动了一下身子,轻轻地拍了拍杜女士的手,随即握在手心。
“何酝。”何教授低沉一声,语气铿锵有力,极具威慑。
“爸,你也別管。”何酝斜了一眼何教授,“这一桌,他,何逊,没有资格吃。”
“怎麽回事。”何教授说。
“你问他。”何酝说。
“何逊怎麽回事。”何教授、杜女士齐齐看着何逊。
“爸妈,你们別看我,也別问我,真没什麽事。”何逊嬉皮笑脸地说道。
话音未断,何酝的手劲猛地加了几十倍力气似的,疼得何逊倒吸了一口冷气。
“哎哟喂,你轻点,手腕要断了。”
“还不说!何逊!”何酝低沉道。
“何酝,你先放手,別激动。”杜女士看着何逊的手腕通红,被烤熟了似的,不由得担心起来。
“妈,你认不认卫霰。”何酝看向杜女士,一脸认真。
“认认认。”杜女士一怔,连说了三个认字。
“好。”何酝停顿了一秒,“妈,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的儿子何逊没机会了。”
杜女士啊了一声,“为……什麽。”
“你问他。”何酝松了手,夹了几口菜吃了下去,转身欲要离去。
杜女士赶紧拉住了何酝,“为什麽啊,何酝,你告诉我。”
“卫霰有个妹妹,空筱白,你知道吗。”何酝回眸看着杜女士。
“妹妹?他不是独生子吗。”杜女士说。
“是独生子,筱白是他爸战友的孩子。”何酝说。
杜女士哦了一声,嘟哝了一句,“空筱白。”
“八年前,空筱白失踪了,卫霰一直在找她。”何酝停顿了一秒,“何逊知道空筱白在哪。”
“空筱白,空筱白。老何啊,怎麽感觉在哪听过。”杜女士说。
“何酝!闭嘴!”何逊怒喊道。
这时,杜女士啊了一声,猛地跳起又坐了下去。
“何逊!”何酝回击道。
“都给我闭嘴!”何教授说着,右手紧握了杜女士的细手似在安慰她,“都看看,把你们的妈妈吓跳了。”
“我去了一趟华山医院,夏立说,他不想祁贽睡醒。他说,祁贽承受不住。”何酝说道。
“还有卫霰,他一直在自责,一直在自责!”何酝加重了‘自责’两个字的语气。
夜裏出了华山医院的监控室,何酝支开卫霰,独自打了几通电话,举报了孙医生、叶医生之事后,又去了一趟住院部。
他站在病房门口,听见卫霰自言自语还时不时笑了几声,也不知病床上的人听见了没有。
何酝听着听着,內心沉重地喘不过气,身不由己地欲要推开病房门,告诉卫霰,蓟初、蓟逸是空筱白的孩子,而何逊、蓟劭隐瞒了他。
“妈,你多去看看卫霰,我们家欠他的已经补不清了。”何酝丢下一句话,大步上了二楼卧室,一眨眼又下了楼梯,开门出去了。
“爸妈,我饱了。”何逊的声音嘶哑了几分,转身离开餐桌,去了楼上。再下来时,已经穿上了外套,接着也开门出去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