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86节(第2页/共2页)

北庭行营拉过来,吃我的军粮啊——因为我知道,你那儿比我更穷!

    白孝德不禁尴尬地笑笑,拱手道:“不过数百精锐而已,担心彼等长居会州,铠甲生虮,乃请李帅领了,往凉州去撞撞蕃贼……”

    李汲心说就几百人的话,短短几个月间,我还不至于养不起,当即首肯。于是白孝德告辞而去。

    但是李汲没想到,安西、北庭行营最终渡河北上的,虽然确实不足千,却有八百多兵!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请几百兵去救马璘,跟程元振打擂台,最终到手的九百九十九骑……这也算是现世报吧?

    此外出乎意料的,领兵之将竟然是个熟人,乃是当初在河阳归降李光弼的高庭晖。

    白孝德对此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知道麾下将兵多数骄横——否则也不会发动叛乱,杀死荔非元礼了——生怕不服指挥,惹恼了李汲。唯有高庭晖既不是安西、北庭的旧将,乃是河阳之战后划拨过来的,且又曾与李汲在战阵上较量过,勉强可以算是李汲擒下的俘虏,相信不敢轻易在李汲面前奓毛吧。

    此后又数日,白元光终于到了,由此李汲便命定远城兵与安西、北庭军先行,杀向凉州,直取和戎城,自己领着鸣沙兵落后一日路程。陈利贞、高崇文等私下跑来请命,愿为先行,而且明确表示,信不过白元光——

    “鸣沙军虽然新练,今所出者,多为节帅自河北带来的魏博强兵,便逢蕃贼主力,也可以一当十;定远城兵虽号精锐,终究数载未曾面敌,未必能用啊。且白元光跋扈倨傲,遇强未必肯死战,遇弱则必为小利所惑,不宜使为先行也。”

    李汲朝他们笑笑:“若将定远城兵说得如此不堪,则不能为先行,难道放心留为合后乎?”

    众皆默然。李汲一摆手:“我自有考虑,君等且退。”

    黄河以西,地势渐高,莽荒之中,高峰陡起——是为琵琶山和姑臧南山。唐朝曾在山南的高原之上,设有张掖、乌城等多个守捉,如今俱为吐蕃所破;而于山间名为“硖石”的交通要道,六十多年前,凉州都督、陇右诸军大使郭元振曾建和戎城,控凉、兰之险,位置极为重要。

    根据此前的探报,吐蕃方面攻陷和戎城之后,唯留三四百兵镇守,李汲希望可以利用唐军对此处地形、堡垒规划都相对熟悉的长处,发起突袭,尝试一举将之收复。若得和戎,则向北,昌松、姑臧之间再无险要;向南,还有机会威胁兰州重镇广武。总而言之,吐蕃对此是不可能置若罔闻的,或南或北,一定会调兵前来封堵。

    则若兰、渭、秦、陇之间的蕃军北上,集结于大震关东的唐军或可趁势杀出;倘若昌松、姑臧的蕃军南下,河西地区防御空虚,相信马重英再不敢施全力以攻打安西、北庭了吧?

    直取和戎城,说不上一箭封喉,也起码能在敌人要害附近擂上一拳了。

    当然啦,这是就战事顺遂,短时间内可以攻下和戎城来考量的。但和戎城地势险要,守军虽然不多,奈何攻方也无十倍之力……打不下来的可能性同样很大。然即便久攻不克,仍有望调动南北两线的蕃军来救,只是若遭前后夹击,己军必陷危地,啥时候主动撤退,是需要仔细考量,并且立下决断的。

    唐军由东而来,但到和戎城下,必须北向攻击,和戎不克,威胁不到凉州腹心,最可能遭受到的,乃是来自南面兰州蕃军的攻击。但和戎城北一马平川,城南却是险峡山路,然后是相对平缓一些的狭窄谷地,便于数量不多,却多为骁勇骑兵的唐军用武。由此李汲才紧紧捏着从鸣沙带出来的本部兵马,不投入第一批攻城部队,而打算用来阻击来自兰州的吐蕃援军。

    然而他根本料想不到,本部兵马才刚踏入高原,突得传报:“和戎城,一鼓已下矣!”

    李汲闻言,颇为吃惊,忙问:“是如何攻下的?”

    报捷的骑士回禀道:“白将军趁夜抵近城下,突然燃火擂鼓,其后身先士卒,扑入城中。蕃贼惊惶自乱,斩首百余级,余皆开北门溃去矣!”

    李汲忍不住回望麾下诸将,诸将尽皆面有愧色——瞧你们还说白元光和定远城兵的坏话呢,他们可是勇猛得紧啊!

    于是挥师急进,会白元光于和戎城中。白元光得意洋洋,将所斩获的敌兵首级陈列出来,请李汲检视,李汲细细一瞧,不禁皱眉。于是用马鞭拨拉了一番,转过头去,冷面以对:“汝说这些都是蕃贼?难道汝从未见过蕃人么?!”

    白元光略显尴尬地一笑,拱手道:“实实的都是些杂胡、西羌……然胡、羌多附蕃,实为蕃人守此和戎城,终归都是敌兵,那是错不了的——末将岂敢杀良冒功呢?”

    李汲却还是皱着眉头,不肯舒展,随即便召白元光所报,此战有功的数十名将兵过来,详细询问当日情况,并且问他们:“汝等在城中所斗,难道俱是羌、胡?难道未曾见过一个真蕃?”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随即禀报道:“本为夜战,都是顶盔贯甲……便无盔,也着毡帽,昏黑之中,有无真蕃,实实的不易分辨……”

    李汲背着双手,原地徘徊,良久沉吟不语。

    一般情况下,分辨游牧民族,主要靠服装和发式,如今献上来的全都是首级,服装自然无从说起,那就只能看头发了。陇右、河西的羌、胡多数都是髡头,有的剃顶门,有的剃两鬓,或剃得多,或剃得少,或将余发披散,或将余发结辫,各不相同,实话说就连李汲都难以明确区分。但吐蕃之俗则不髡发,男披而女辫,最重要的,习惯在脸上涂抹赭粉——大概是为了抹匀高原红吧。

    如今白元光献上来的这些首级,几乎全都有多多少少的髡发痕迹在,且无一人赭面者,可见全是杂胡、西羌,而没有一个真蕃。虽说陇右、河西的羌、胡基本上已经全都投靠了吐蕃——仍附唐的,早就随同内迁啦——作为仆从军出现在战场上,本属寻常之事。但李汲考虑到,和戎城乃是要隘,即便吐蕃方面再不重视,也不至于纯任羌、胡,而不派些真蕃来监护吧?

    真就这么巧,真蕃全都逃走了,我方连一颗首级都摘不到?

    犹疑少顷,猛然间想起,便问:“高庭晖何在?”

    白元光回禀道:“高将军率安西、北庭兵往逐溃敌下原,方得报,已至昌松城下……”和戎、昌松之间,也不过四五十里地而已。

    李汲不由得一跺脚:“谁叫他往昌松去来?!”

    白元光道:“因和戎城一鼓而克,可见蕃贼留守兵力空虚,或皆胡羌也,高将军乃往昌松城下以觇贼势,看看是否可取……我已将战马暂借他数百匹,即便遇敌,也当能安然逸归,节帅勿忧。”

    正说话间,快马来报:“高将军已至昌松城下,蕃贼见我来,大惊溃走——今昌松已是空城矣!”

    李汲当即下令:“命高将军不得擅进昌松城……即刻率军返归和戎来!”

    众将都表不解。李汲解释道:“和戎城还则罢了,昌松乃是姑臧南面门户,若昌松不守,姑臧岌岌可危,蕃贼陷我凉州非止一日,焉能不知其中关窍啊?今和戎轻下而昌松复不守,且未见一个真蕃在此,疑乃诱我之计也!

    “去岁朝廷便命朔方发兵,攻凉州以牵制贼势,此事知者甚多,而蕃贼潜于长安的细作也必知晓。则彼今岁再攻安西、北庭,岂能不虑我朔方军之西来?多半已然设下圈套,而以和戎、昌松为饵,欲灭我于平原之上!”

    白元光一梗脖子:“蕃贼若欲围我山间,尚且可虑,若使我下平,是自取死路耳!节帅不必惧怕。”

    李汲长出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君勿轻觑蕃贼也。固然蕃贼耐山间战,而骑兵不如我唐,然今我唐失甘、凉,而蕃贼得之,牧场俱落贼手,岂可不刮目相看?且我若下平,蕃贼必将兵塞山南谷道,断我粮路,如此无须来战,只须固守姑臧,我便陷于死地矣!山北往新泉去,多是戈壁、荒漠,数日间难觅水源,而我唯有此道可走……倘若蕃贼趁势追杀,我等恐无孑遗矣!”

    白元光听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李汲急命人南下探查,当日晚间得报——“山南多见蕃军旗帜!”

    李汲慨叹道:“果不出我所料……”随即顿足:“怎么高庭晖还不肯回来?!”3

    

    第七章、郝门佳婿

    李汲确乎一脚踩中了陷阱,而且这陷阱正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李汲出任朔方节度使,还在夏季,这消息便已通过细作报至了逻些,马重英不禁有些头大——他吃李汲的亏也不是一回两回啦,且此前李汲还不过陇右偏裨而已,如今却为方面统帅,若再让这厮掌控住了强大的朔方军,必是吐蕃心腹大患啊!

    乃与亲信们反复商议,得出的结论:今秋我将兵去攻安西、北庭,李汲必率朔方军西出,来谋凉州!

    一来么,唐廷去岁就有过这种决议了,只是当时朔方无主,抑且钱粮不足,兵将不听调遣,故此未能成行;如今李汲掌朔方,他是唐皇爱将,必为补充粮秣啊,也必定不敢有违唐廷之命。

    二来么,以李汲的性子,闻战则喜,若有机会收复河西,他岂有不来之理啊?

    反复筹商,判定朔方军西出,可能有两个方向,一是过和戎城直取凉州腹心之地,二是南下出会宁关,攻打兰州。

    前一条道路相对近便些,而且若能攻下姑臧,收复凉州,对吐蕃方面的威胁也更大;后一条道路迂回绕远,安全系数比较高,但于总体战局而言,价值不大。

    马重英说了:“李汲惯弄险,多半会自北道来。且北道虽狭,难行大军,李汲却善将千百精锐,出我不意,以定胜局。且若其行南道,声势必大,不能惑我,便觇知其势再布置人马,亦不为迟也。”

    由此决定,在北道给李汲设一个圈套,诱其下平,入踞昌松,然后断其后路,再发大军围剿。

    “便不能获李汲,亦当重挫其势,使朔方再不敢正眼相觑我吐蕃也!且若败后,唐皇震怒,将之调离朔方,那便最好。”

    马重英为此特意削减了西线的兵力——因为对于地广人稀、城寨林立,而且唐军守意甚坚的西域地区,必须下水磨功夫,徐徐图之,想要一口气压上数十万兵马,以期一朝而定,那是毫无意义的——而藏重兵于凉、兰两州。

    其中,大将绮力卜藏坐镇广武,所部蕃羌联军两万,主要任务是及时北上切断朔方军的退路;倘若朔方军实自南道会宁关来,则当归守兰州州治金城,以待增援。马重英亲率步骑兵三万,隐藏在姑臧以北地区,作为攻打朔方军的主力,而若李汲南取兰州,他便发一支精锐过和戎城,西出以威胁会州,迫使唐军回师。

    安排已定,香饵落下,唯等鱼儿上钩了。虽说也有人表示不满,说朔方兵最多五万,且不可能全出,加之北道狭窄,若向和戎城,一万人马顶天了,大论你有必须南北排定五万大军去对付他吗?

    马重英对此的回答是:“李汲不死,我不得安!”

    对方就暗中撇嘴:切,你不过想要找回当初临蕃城战败的面子罢了……

    马重英其实高看了李汲。即便以李汲之能,仅仅入镇朔方不过半年而已——况且他还去回鹘跑了一趟,浪费了数月时间——实不足以将军权彻底握在手掌之中,这便使得本岁西出,纯为骚扰、牵制,而绝无规复凉州寸土之意。

    ——哪怕顺利攻克了和戎城,最终也必须放弃啊,因为此城所处的位置,或附凉,或附兰,而当南北两州都掌握在敌人手中的时候,实无久守的意义。

    由此李汲仅仅拉出来四千骑兵,即便加上安西、北庭的援军,也不过半万而已;相比之下,便无马重英设谋,镇守凉、兰两州的吐蕃人,以及各部胡、羌仆从军,原不下两万之数。倘若唐军行动迟缓,被敌人多面包夹上来,困陷于姑臧南山之中,即便最终取胜,也必损失惨重。

    故此李汲所领都是骑兵,以求进退迅捷,不易为敌所困;同时,他也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随时关注周边形势,以防为敌所趁——真若是两三万大军汹涌而西,估计他还未必能有那么谨慎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