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捏着物业给的一瓶水正仰着脖子往喉咙裏灌，身上到处都沾满了烟尘灰烬，尤其是一张脸更是脏兮兮的。倒是看见了惊慌失措的向北以后，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大白牙。

    向北那颗疯狂乱跳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还好，幸好。

    人都跑出来了就好。

    向北心下稍定，随即冲过去查看吴文慧的情况，物业在旁边说救护车马上就到，向北点头。吴文慧昏迷不醒，他心下虽然焦急，手上却丝毫不乱，极其镇定地给母亲做基础急救。

    很快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吴文慧被抬上车，然后向北硬是要求路杨也一起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坐在救护车上，路杨擦干净了脸，还要试图嘴硬耍个帅：“我没事儿，顶多一点擦伤和烫着……”

    仅仅这麽一会儿功夫，向北的眼睛裏已经泛出了红血丝，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吴文慧，听到这话，忽然转头狠狠盯着路杨。眼神裏写着的全是痛惜和焦灼，路杨一下子闭了嘴。

    眼前的这张面孔，和他在火场裏那一瞬间想着的脸庞叠化在了一起。

    路杨直到现在才隐隐有了些后怕。

    冲进火场救人时他什麽都没多想，和吴文慧斗嘴时说的那些也没怎麽过脑，他来不及思前想后，来不及紧张害怕，也没空去解释太多。

    一直到现在，看到向北泛着红的眼睛，他才渐渐想起了，那可是水火无情的灾难现场。

    万一运气差点儿，来个燃气爆炸什麽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路杨下意识呸呸了两下，然后一抬眼，看到向北愕然的眼神，他尴尬笑笑，忽然把手伸了过去。

    他抓住了向北微凉的指尖，小声道：“不怕啊，我在呢。”

    向北的眼底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他喉咙有些发硬，但还是倔强地压住了声带上打着颤的酸涩，反手抓住了路杨的手掌，很用力很用力地握住了。

    “嗯，不怕，我不怕，你在呢。”

    救护车飞驰着进了崇仁医院，吴文慧随即被送去抢救。

    路杨能跑能跳，看起来只是一些皮外伤，但向北要求他去做全面检查，尤其重点检查心肺功能。

    路杨知道向北是担心自己有过旧伤，在火场又吸入了不少毒烟，怕引发什麽症候。吴文慧现在情况不明，自己实在不能让向北再担心了。

    于是他很干脆地一口答应了，让向北放心去抢救室，自己会裏裏外外全部查一遍。

    之后的时间裏，路杨就一个人拿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检查单，开始在崇仁医院的上下几层楼跑来跑去做检查。

    时间渐渐晚了，临近下班时间，医院裏的大多数科室都空了。

    向北那边一直没什麽新的消息，路杨心裏有些不安，他手裏的检查单做得差不多了，下意识就往心外科的方向走过去。

    夕阳斜斜地从走廊尽头的大玻璃窗外照进来，把坐在那裏的人，和诊室外的长椅，都拉成了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的明明是灿烂极了的金黄色，但视线往上抬，看到的已经是萧萧白发。

    路杨的脚步停住了，他仔细辨认着老人的面庞，五官面目依稀都还是记忆裏的样子，但眼角的纹路深了许多，脊背也更弯了。他想开口叫人，却又无端紧张。

    这麽多年过去了。

    温和善良的吴文慧也会拔出刀子，眼前的老人家……

    他伫立在那，忽然手足无措。

    奶奶却仿佛心有所感似的转头，眯起眼睛看向了路杨，然后就笑了，她冲着路杨招手。

    “是杨杨吗？”

    路杨的心，就好像被一只刚挤过柠檬的手抓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但他也笑了，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身，仰起脸笑道。

    “是我！您还认得我呢？”

    奶奶的一只手停在了路杨仰起的脑袋上，像摸小狗儿似的撸了撸眼前这帅小伙儿的头发，老人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当然记得呀，奶奶可还没有老糊涂呢！听小北说你那时出国了，走得那麽急，也不跟奶奶告个別，我要生气了！”

    路杨抿了抿唇，心裏又酸又涩，知道奶奶这明显还是什麽都不知道呢，不管是吴文慧还是向北，都没跟老人家说明白当年的首尾。

    奶奶的手掌很温暖，是属于家人和长辈的温度。

    也是他从来没拥有过的，满心裏艳羡又渴望的温度。

    他几近虔诚地半跪着，任由奶奶的手停在自己的头颈处抚摩着，声音放低了，路杨轻声道：“对不起，您別生气，別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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