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支持?不,应该说是站队。你知道这小子这一次的课题研究的是什么吗?”
东乡正路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他这一次的题目是日本需要一支什么样的海军。看这架势,他是要和山本大臣势不两立啊。”
河原起身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然后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份报告,接着拿到了东乡面前说道:“看看吧,这是最新一期的研究报告。
他们初步得出了一个结论,日本海军的控制范围,应当以南洋为中心,覆盖太平洋中部及印度洋东部地区。以这个结论为海军建立的初步设想,就是海军需要的是一支适合于热带海域巡游的轻巡舰队,一支适应群岛海域的鱼雷快艇舰队,和一支规模适中的战列舰中队。
按照他们的看法,就是常规武力、近岸守备力量及决战力量相结合的地区海域控制舰队。即,确保日本在南洋群岛地区能和大舰队进行周旋,压制对方的殖民地舰队。”
东乡翻了几页报告书,就明白了过来,看着河原说道:“这不就是以英国为假想敌了吗?我们连俄国人的舰队都要慎重再慎重,现在却要以英国为对手,这个计划根本就是疯子才能想的出来的。”
河原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是的,我也是这么看的。所以我把报告书交给了西乡侯,然后西乡侯给了我一个答复。”
东乡沉着的看着河原,河原也终于接着说道:“西乡侯认为,这个计划虽然很疯狂,但是计划一下不犯法,那么就让这小子研究一下好了。”
东乡诧异的对着河原说道:“研究一下?这样实力悬殊的差距,要怎么研究?和英国皇家舰队的力量相比,我们就如同三岁的孩童,完全没有对抗的能力。”
河原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看。但现在有一个问题,要是这小子真的研究点什么出来,我们该怎么办?”
东乡有些纳闷的看着河原道:“什么意思?这小子就算研究出点什么来,似乎和我们关系也不大吧。”
河原意味深长的看着东乡说道:“要是没有学校的支持,这小子拿什么去做研究。按照他的请求,接下来的研究需要给海军研讨会的成员开几门特别课程,这就是学校对于海军研讨会的额外支持了。”
东乡这时候终于明白了过来,河原今天找他过来,原来是找他分担责任的,他踌躇了一下说道:“学校难道一定要支持他吗?我们不能不闻不问?”
河原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西乡侯还在等着看研究结果,我们不闻不问的话,就是对于海军的前途不关心了。你对于海军的未来,真的不想关心吗?”
这就是屁话,都干道海军少将了,谁会不关心海军的前途。不过东乡也只敢在心里骂上一句。他知道自己根本没的选,要是不关心海军的前途,那么这个校长的位置肯定轮不到他来接手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东乡也只能开口问道:“这小子能研究出结果的机会大不大?”
河原也听出了东乡的言外之意,要是林信义研究不出什么结果,那么他们和山本之间的矛盾就不会激化。虽然对他来说,和山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好转了,所以也无所谓。但是对于东乡来说,显然他还是不愿意得罪海军中的二代目的。
河原放下酒杯思考了一阵后说道:“假如是其他人的话,我认为给他20年也不会研究出什么结果来。但是对于这小子,你永远想不到他会从什么角度去看待问题。我只能说,一半对一半吧。”
东乡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然后死死的捏着酒杯考虑了半天,才说道:“南洋,就是主张南进论了。难怪旧幕臣一派又活跃了起来,他们不就是南进论的主要支持者吗?美国和英国占据的地方,我们怎么插的进去?不过我还是愿意赌一赌,假如他真能研究出什么来,海军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么…”
河原举起酒杯向东乡敬了一杯说道:“至少,对于海军来说,不是坏事。”
第91章 变化一
安部矶雄面对找上门来的海军兵学校代表,一开始以为对方是找错人了,因为他和军方之间并无瓜葛,自己的研究对于军方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
但是等到对方道明了来意,表示想要邀请他前往江田岛海军兵学校讲课,他终于震惊的看着对方说道:“海军是不是搞错了?我一向主张的是:人类皆同胞。为求得国际和平,首先要废除军备。”
这位代表眼神有些凝滞,但还是坚定的说道:“海军想要听听关于这方面的思想,安部教授每个月去江田岛上一到二天的课就行,海军会报销来回路费,至于讲课的酬金也可以商量,海军愿意和您签订到年底之前的讲课合同。”
安部矶雄还是有些打不定主意,因为他不知海军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这个时候海军代表又说了一句,“您是不是有一位学生叫林信义?”
安部矶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是,我教过他德文,据说他已经考进了江田岛海军兵学校?”
这位代表如释重负的说道:“那就没错了,是您的学生向学校方面推荐了您,认为您的学问可以给学校带来一些全新的变化。”
安部矶雄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说道:“他只是一名新生吧?什么时候海军兵学校的风气变得如此自由了,学生都可以自己选择老师吗?”
代表的表情有些呆滞,不过他还是为学校辩解道:“本校追求的自然不是自由的学风,不过本校并不阻碍学生在学问上的自由追求…”
安部矶雄最终还是答应了海军兵学校的请求,因为他也确实想要瞧一瞧,自己的那位学生到底在海军兵学校干了什么,居然能让校方邀请自己这个和平主义者去讲课。
8月3日上午,安部矶雄抵达了江田岛,在校方安排他住下之后,很快就有人来敲门拜访他了。打开门后,他看到了穿着一声白色军装的林信义正站在门外,打量了一番后才说道:“确实挺精神的,看来海军兵学校的伙食还是不错的。进来说吧。”
林信义道了声谢,便跟着安部矶雄走进了房间,两人坐下先聊了一会,主要还是聊了聊林信义为什么会就读海军兵学校的问题。林信义也无法把西乡和自己的约定和盘托出,只好推到了姐姐的希望上。
就在安部矶雄为其惋惜,认为以他的性格不适合军队的时候,林信义岔开了话题说道:“今次通过校方邀请老师过来,其实是为了海军研讨会的社员讲课的。”
见林信义说到正题,安部矶雄顿时也认真了起来,“说到上课这回事,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我都不知道到底要讲什么?说起来,这海军研讨会又是个什么组织?”
林信义简单的向安部讲述了一下海军研讨会的来历,然后就诚恳的说道:“这些人的脑子里除了战争和荣誉外,对于世界的真实完全一无所知。我认为让这样的人掌握军队,对于日本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而海军又是日本的对外象征,我觉得应该让海军的军官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运行规律,不能让他们以为军舰和大炮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安部矶雄听了这话顿时陷入了沉思,过来好一会他才说道:“你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真的可行吗?军方设立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变成服从上命的杀人者,他们会允许我在这里讲述和平主义?”
林信义思考了一会后说道:“在我看来,日本人的本性是软弱的。所以日本人喜欢在弱小者面前展现武力,但是在强大者面前又会主张和平主义。
军队并不是不喜欢和平主义,重要的是对谁谈论和平主义。您看,对于英国人,海军上下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好战分子,这样的人只出现在对外国一无所知的江户时代。
请老师过来讲述社会主义,在某个角度上来说,就是如何同强大的敌人在和平主义下展开竞争的意思。只要老师遵从这一观点去讲述社会主义和和平思想,那么至少有一部分人是听得进去的,另外一部分就算听不进也不会激烈的反对…”
在林信义和安部矶雄交流该如何同海军研讨会的社员讲述社会主义思想的时候,中国的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德国驻汉口总领事同张之洞的代表于七八月份内接触了不下十次,也同新上任的德国公使穆默进行了数次电报汇报,在电报中他向穆默如此讲述:“和山东官绅对于我国的警惕不同,这里出现了一个亲近德国的知识分子团体,假如我们能够利用好这些中国的知识分子,那么德国在长江中部地区无疑就有了一个坚实的支持者群体,这对于帝国在东方的事业是极有好处的。”
除了德国外交官员对于武汉的观感有所改变外,德意志银行,这个德国金融和工业资本结合的最为紧密的商业银行,对于武汉的兴趣也越来越大了。因为湖广总督提出了一整个对于武汉的城市改造及当地的工业发展计划,试图获得德国银行和工业资本的帮助。
德意志银行此时受控于西门子家族,一直在为德国的工业资本开拓海外市场,不管是在美国的钢铁产业,还是在联通汉堡、柏林经君士坦丁堡和巴格达直抵波斯湾的大铁路工程背后,都能看到德意志银行的身影。
早在义和团事件爆发初期,德意志银行其实已经收到了武汉方面递交上来的修建武汉长江大桥及汉阳铁厂的改建合作等事项,但是因为威廉二世和军队正期待着一场征服东方的战争,德意志银行只能对这一项目做出了搁置的决定,毕竟在德国,军队才是真正的主人。
不过随着东方战争陷入了僵局,瓦德西将军在东方虽然担任了联军的最高统帅,但是在他抵达中国时战争已经基本接近尾声。之后瓦德西从北京发起向山西腹地的远征行动也可耻的失败了,当然这场失败并没有出现在德国的报纸上。
但是,毫无疑问的,德国军方意识到了这样一个问题,想要凭借几万人在东方征服一个人口数万万之众的大陆国家显然是不可能。英国人发动的布尔战争,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也占领了布尔人的全部城镇,可是战争依旧没有结束的迹象,德国人显然不应该在东方陷入一个更大的泥潭。
于是,德国方面的报纸开始降低调门,从一开始的征服东方战争转为了捍卫德国的荣誉之战,其实质上就是已经放弃了和征服非洲一样征服中国的计划。
到了这个时候,德国的资本家们终于有了对东方政策发言的机会。当然,这种发言的机会也是因为东方迟迟不能签订和约所致,要是中国人和之前那样痛快的签字,那么德国的资本家们也来不及操纵舆论为自己的利益发声。
此时的瓦德西将军为了捍卫自己和德国的荣誉,固执的把赔款限定在了15亿金马克的水准。但是德国的资本家在看到了湖广总督提出的新方案后,对于中国人的惩罚性赔款就不怎么感兴趣了,因为这笔赔款并不是全给德国,而是分摊给十一国的,也就是说德国的坚持只是让其他国家受益,而让自己承受了中国人的愤怒。
但是湖广总督提出的新方案,在各国消减赔款数额的同时,中国拿出9000万到1亿两的订单向德国和英国进行工业品和机器的采购,这显然更加有利于德国的工业界。而且中国人还希望德国的金融界帮助中国建立一个中央银行管理国家债务,并发展本国的工业。
德国的银行家同工业资本家立刻行动了起来,开始在舆论上大造声势,一方面是指责俄国人在此次行动中丢了文明世界的脸,他们不仅打劫了那些并无过错的中国人,还对无辜者采取了屠杀政策,即海兰泡事件和江东六十四屯事件。
德国的报纸用俄国人的罪行掩盖了德国人在中国的罪行,并在报纸上说道:“俄国人的作为,让联军看起来不像是去惩罚中国暴徒的,倒像是一群强盗闯入了别人家中翻箱倒柜,试图抢劫中国人那点可怜的财产,德国不应当和俄国人一样自甘堕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强盗。”
另一方面德国产业界开始讲述了中国东南各省对于德国人的友好举动,并表示中国人中也不都是愚昧之辈,他们也有心向文明世界的聪明之人。比如湖广总督就希望和德国建立起更加紧密的关系,让德国的文明在远东缔结出工业之花。
1890到1900年,是欧洲工业迅猛发展的十年,而承接欧洲工业输出的主要是两个国家:俄国和美国,但是随着俄国和美国的工业不断发展,两国的市场开始对外国逐渐关上了大门,而欧洲的工业产能规模却比十年前大了近三分之一,这就令西欧各国出现了工业危机。
德国产业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中国主动向德国工业开放市场的机会,在资本家的游说下,威廉二世的态度也开始有所改变,不再试图以惩罚中国作为战争的目标。
第92章 变化二
德国国内的政局变化很快就传递到了中国,此前一直把持着谈判权力的德军统帅瓦德西,不得不把谈判权交给了外交官,德国驻华公使穆默终于摆脱了军方的干涉,开始按照德国经济界和实业界的呼声,重新调整了谈判方式。
八月中旬的一次和李鸿章的单独会谈中,穆默抛出了德国方面的谈判新立场,“…我国民众对于当前德中之间的关系感到遗憾,但是我国也还是有一部分试图维持德国和中国之间的良好关系,使之不被克林德公使死亡一事所破坏。”
李鸿章对于穆默公使提出的新立场表示了欢迎,也对克林德公使死亡一事表示再一次的歉意,并询问公使,自己要如何挽回德国对于清国的不利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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