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调的‘祛风止痒膏’极像。只是他常说，凡治肤疾，必先辨寒热——您这膏子，可是用川椒、蛇床子、雄黄熬的？”
刘芳笑容微滞。
苏时锦却已掀开盒盖，凑近轻嗅，随即蹙眉：“不对。雄黄味太淡，倒像是掺了朱砂……”她忽然抬眼，目光如淬冰的针，“朱砂性寒，本该配肉桂温之，可您这膏子里，分明还加了半钱附子。刘姑娘，附子若不经九蒸九晒，便是催命毒——您这方子，是要害人毁容，还是索命？”
四周霎时寂静。几个正欲买膏的妇人慌忙后退。
刘芳脸色煞白，袖中手指却悄然掐进掌心，逼出一滴血珠渗入胭脂盒底——血珠入膏即隐，膏体却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紫晕。
“苏姑娘说笑了。”她扬起温婉笑意，将盒子推至苏时锦面前，“您既懂医理，不如亲自试试？这膏子，我昨儿还给李绍绍姑娘用过呢。”
话音未落，人群外忽传来一阵骚动。
李绍绍一袭绯红骑装，策马停在摊前，马鞭轻点刘芳肩头：“刘姑娘好兴致，大清早就在此卖毒药？”她翻身下马，靴底踩住刘芳裙摆，俯身逼近，“昨儿你送来的‘凝脂玉露’，我试了一夜。今早睁眼，满墙都是血手印——”她忽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你猜，我是不是梦见自己在祠堂受刑？”
刘芳踉跄后退，撞翻胭脂盒。朱红膏体泼洒一地，竟在青石板上滋滋冒起白烟，腾起一股甜腥恶臭！
“蛊毒！”有人惊呼。
“快跑！是流民寨的‘蚀骨膏’！”
人群轰然作散。刘芳尖叫：“不是我！是她们栽赃！”
苏时锦却已蹲下身，拾起半块残膏，指尖捻开，露出内里细密如蛛网的银色丝线——正是阿贵秘制的‘牵机蛊’引线。她抬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刘姑娘，你忘了告诉她们，这膏子见血才活。”
李绍绍冷笑拔剑，剑尖直指刘芳咽喉：“那便让你的血，先喂饱它。”
就在此时，市集尽头忽传来沉重鼓声。
八名铁甲卫士踏步而来，中间抬着一顶乌木轿子。轿帘掀开，族长陈砚沉面色铁青，手中攥着半截烧焦的蜡丸：“刘芳！你勾结流民寨，用蛊毒残害族人，证据确凿！”
刘芳双腿一软，瘫跪在地。她抬头望向陈砚沉身后，陈洛言静静立着，手中紧握一封书信——信封上赫然印着狼族密档处的朱砂火漆。
“你……”刘芳嘶声，“那封信……”
陈洛言向前一步，声音冷如玄冰：“你昨夜闯密档处盗取‘蛊毒名录’，可曾想过，那名录第一页，就绘着你爹当年在皇宫御药房画下的‘牵机蛊’图谱？”他抖开信纸，上面是刘芳亲笔所写供词，墨迹未干，“你父亲临死前，将解蛊之法刻在你幼时银锁背面——昨夜我撬开锁芯，看见了。”
刘芳如遭雷击，猛然摸向颈间——那里空空如也。
“你……你何时……”
“从你第一次用‘克夫’二字污蔑苏姑娘时。”陈洛言垂眸，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只镂空银镯，“这镯子内壁，刻着流民寨暗号。而你每次见阿贵，都会用簪子刮下一点银屑，混在胭脂里给他寄去——”他抬手，掌心摊开一小撮银灰，“这是今晨从你梳妆匣夹层搜出的。”
刘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突然暴起扑向苏时锦：“贱人！都是你害我！”
李绍绍剑光一闪，却未伤她，只挑断她腕上银镯。镯子落地碎裂，滚出三枚紫黑色蜡丸。
“梦魇蛊。”李绍绍冷笑，“你昨晚梦里，是不是看见自己跪在祠堂，被百人鞭打？”
刘芳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扩散——她竟真记起了梦中鞭影与血腥气！
苏时锦忽然上前，从药篓中取出七叶一枝花，碾碎敷在刘芳溃烂的右手上。绿汁渗入皮肤，刘芳惨叫一声，腕间银镯碎片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诡异纹路——那是蛊虫啃噬皮肉留下的烙印。
“你中蛊已三年。”苏时锦声音很轻，“阿贵每季给你服一次‘续命丹’，实则是用你骨髓喂养母蛊。昨夜你梦中受刑，是母蛊在你颅内产卵……再过七日，卵破而出，你便会变成一具会走路的空壳。”
刘芳疯狂摇头，指甲抠进石板：“不……不可能！贵哥他说……”
“他说你会永葆青春？”李绍绍一脚踩住她手背，碾碎最后一片银镯，“看看你鬓角——”
刘芳颤抖着摸向太阳穴，指尖触到一缕刺目的白发。
陈砚沉沉声下令：“押入地牢，三日后，曝于狼崖，以祭先祖！”
铁链哗啦作响。刘芳被拖走时，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哭：“你们以为赢了？哈哈哈……阿贵说了，只要我死，母蛊就会破颅而出，吸尽狼族三百里内所有活物精血！你们……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苏时锦静静看着她远去，忽然对陈洛言道：“陈公子，劳烦借你佩刀一用。”
陈洛言解下腰间短刀递去。苏时锦接过，反手一刀，精准劈开自己左手食指——鲜血涌出，滴入药篓中那株七叶一枝花根部。
奇异的是，血珠未渗入泥土，反而悬浮空中，凝成七颗赤红血珠，缓缓旋转。
“七叶一枝花，生于阴煞之地，却需至阳之血滋养。”她抬眸，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刘芳体内的母蛊，是‘蚀心蛊’，而我的血……是它唯一解药。”
李绍绍盯着那七颗血珠，忽然问：“你夫君，究竟是谁？”
苏时锦将染血的手指按在唇上，微笑如谜：“一个……从地狱爬回来，专收恶鬼的人。”
此时，狼崖方向，忽有黑云压境。云层深处，隐约传来万千虫翅振颤之声，如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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