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是被痛醒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饿醒的或者冷醒的。
她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饿多一些,还是无孔不入的寒冷更多一些, 亦或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折磨人一点了。
她的记忆终止于最后看见沈知鹤的背影, 然后一阵风掠过,还没看清楚就被人猝不及防的打翻在地上群殴了。
想到自己无力反抗,只能蜷缩在地的样子,她眼底闪过恨意,下意识的抓了抓袖口, 还能感受到信封的棱角, 心里终于安心了一些。
她的信和路引没有丢, 还有机会
至于沈知鹤,她狠狠咬牙,她迟早会让他好看的
还有那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冲进来打伤她, 给她乱扣罪名的人,她通通都不会放过
她捂住饿的抽搐的胃部,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和寒冷。终于有空抬起头来打量身处的环境。
等到看清周围摞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枝丫, 随意放着的一些杂物, 还有灰突突的冷森森的地面时, 她不适狠狠皱眉。
她之前竟然就躺在这样脏兮兮的,冷冰冰的地面上吗
这时, 一只比拇指还大的长相狰狞的飞虫落在她的鞋面上, 慢慢悠悠爬过,她下意识缩脚尖叫, 然后蹬开,在鞋面上的飞虫狠狠甩出去。
看见飞虫受惊被甩开,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扶着柴垛连忙站了起来。恨不得不要沾染这里的一丝尘土,只是看向自己破烂且脏兮兮的混着血迹的衣裳,还有扶着柴垛的手上沾染的蜘蛛网。她崩溃了。
她何曾狼狈至此
在达官贵人遍地走的京都,她的家世不高,但她母亲也是正五品的京官,她也是从小衣食无忧长大的
她短促的尖叫猛地尖锐起来,然后踉跄着靠近门边,使劲砸门“来人,来人,放我出去”
“有没有人啊”
“来人”
“啊”
她的声音从尖锐到嘶哑,终于有慢悠悠的脚步声出现在柴房门外。
“鬼叫什么呢”
原本已经声音渐渐变小的江夏容光焕发,目光亮了起来,这是下一刻又变成阴鸷“放我出去。我是当朝四皇女贴身伴读,身负四皇女的嘱托,若我性命攸关,四皇女必定彻查到底。”
“嘁,招摇撞骗吧,你这样子也能做四皇女的伴读”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面容平凡的粗布衣衫侍女。她不屑的撇了一眼江夏,仿佛看见了什么卑鄙的蝼蚁一样。
然后一脚将扶着门勉勉强强站稳的江夏踹倒“呔,小贼,既然醒了,那就跟我去见官吧,公然勒索恐吓长乐亲王府家眷,足够你喝一壶了”
她说着就要去拖江夏领子,对她如同对待畜生无异。
江夏心一慌,她是想威胁沈知鹤没错,可没想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情私底下威胁沈知鹤,沈知鹤会顾及清誉妥协帮她,但若是闹开,下了长乐亲王府的面子,她还能不能活,尤未可知。
即使没有闹开,她被当成贼子以这样的名义送到官府,对她和她即将办成的事情也是十分不利的。
权衡之下,她连忙求饶“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找沈公子叙旧的,我可以证明是沈公子的表姐。也可以证明我到云诏来确实是奉了四皇女的指派来长乐亲王府办事的。”
她这样说也是笃定沈知鹤绝不会向长乐亲王府坦白两个人之前的关系。
“这位大姐,你去通禀一声吧,不然我若真的是四皇女的人,你将我送到官府,到时候你岂不是要吃挂落”
话落,她从袖子里捞出她的书信和路引,在侍女面前晃了晃。
侍女接过她的书信和路引,似模似样颠来倒去的看了一遍,然后冷哼一声,似乎有所顾忌似的粗声道“容我去通禀”
江夏内心嗤笑,这侍女不识文字,是拿不定主意了,一定会去通传的。
果然侍女放开她的领子,将她丢在原地,拉上门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江夏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等待。
等到她快要忍不住二次去撞门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管事一样的女人,带着之前的侍女出现了,她认真的检查了她的路引和书信,然后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吩咐侍女道“去打水来给这位小姐洗漱,然后引她去前院见世女,交由世女决断”
江夏一惊,这里竟然已经是长乐亲王府了。
不过想想倒也能理解,沈知鹤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她关在柴房,而愿意保护沈知鹤的只有长乐亲王府了。
只是沈知鹤这个毒夫好狠的心,竟然没有向长乐亲王府说明她的身份。
不过当下她只是安静的听从这位管事的吩咐,由着侍人带她简单打理洗漱了,看着没有那么狼狈以后带到了长乐亲王府的世女应文雪面前。
她以前在京城是见过应文雪的,只是她的身份还不够与应文雪产生交集,因此应文雪并不认识她。
她到的时候,应文雪正在翻她的路引和书信,然后皱眉看向她“你既然是来办公差的,不来长乐亲王府也就罢了,为何要去寻沈公子,你可知道,沈公子现在还在府上喝安神药,伤着皇室子嗣,你担待的起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夏屈辱的低下头“是江夏鲁莽,突兀拜访,惊吓到沈公子了。”
她苦笑卖惨“还被亲王府的侍卫误认为有歹意,狠狠揍了一顿。沈公子受惊期间一切药费,江夏都会承担。”
应文雪高高在上,并无歉意,反而理所应当的样子,淡淡颔首“嗯。”
江夏
她按下恨意屈辱,只能自己转移话题“世女,四皇女给您的书信您也看了,对我的来意和请求也明白,我恳请世女看在合安府和四皇女的面子上允准我们借一些粮种和银钱。助合安府度过这次春耕。”
“合安府百姓受此襄助之情,长乐亲王府于她们有活命之恩,她们一定会感念长乐亲王府的”
走不通沈知鹤的路子,她只能自己努力。
因此她说着,展袖跪下,十分恳切。
应文雪眉梢微扬,从主坐上下来亲自搀扶起她,眉头一瞬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四皇女来信,合安府为难,我和云诏府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我一定借”
她肃声道,面容噙满了悲天悯人的温柔良善。
江夏眼睛微微睁大,这样容易就成了
却见应文雪话锋一转“只是云诏府非我长乐亲王府全权做主,凡事都应当与当地官员协商,况且我云诏府也在春耕,也不知现如今存银几何,粮种又剩几何够不够借与四皇女。”
她看着江夏因为错愕来不及转化的表情,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片温和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一声道“你待我这就去召见云诏府官员,速速商议。”
江夏咬牙“江夏静待佳音。”
她没有等多久,接收到世女命令的人都很快赶过来了。
然后应文雪为她一一引荐“这是我们云诏府的知府,归静如归大人。”
“这是下面主管我们云诏府银钱的户支。”
“这是负责我们云诏府粮种管理的官员。”
应文雪一一介绍,江夏身份不够,就得一一行礼见过,而且她受伤后一直饿着,也并没有用膳食,一圈下来,她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双股战战。
应文雪终于介绍完停了下来,坐回主桌,将事情说了一遍,下面的官员眉头就皱了起来。
江夏的心也跟着高高吊起。
一群官员先是认可了该借,只是等她们翻出账册,江夏的心就凉了一半。
上面所剩的库存粮种还不足她所需的十分之一,偏偏应文雪大手一挥,非常爽快的道“全借了。”
仿佛豪富抛出了所有身家。
一群云诏的官员纷纷附和,与有荣焉。江夏笑都笑不出来了,拿着十分之一,她能回去交差吗明显是不能的,说不定还会被四皇女斥责无能,打发远离。
偏偏她还要对拿出这点粮种的云诏府众人感恩戴德。
她心里简直恨极了,手紧紧的扣着圈椅的扶手才没让自己站起来怀疑是否是云诏府弄虚作假。
这时候大家又翻出银钱,银钱是多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多到哪里去,只是她目标的五分之二。
应文雪和云诏的官员,都不好意思对她一笑,非常真诚歉意“原先还是有些存银的,只是这个冬天为百姓修缮屋子,开春又支持春耕,花了不少了。”
“我们云诏历来是有些穷的,只能借你们这些了。”
江夏僵住,她知道云诏府穷,但是没有想到,竟然穷到这个地步。
她甚至怀疑自己这次的主动请命,是不是头脑一热请错了,这也根本不是什么机会,而是一个深坑,难怪当时的谋士竟无一人出言主动揽下这个差事。
她勉强笑道“云诏能够慷慨支出这么多银子和粮种,想必合安府和四皇女都是非常高兴的。我代四皇女和合安府百姓多谢各位。”
应文雪和云诏的官员闻言都放松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应文雪放松完又皱起眉头,忧国忧民的样子“只是这点粮种,这点银子怎么会够呢”
江夏跟道“是不够”
她苦笑,非常无奈的道“若是世女和各位还有其他办法,请定要帮忙筹措,合安府的百姓都眼巴巴盼着呢,四皇女也是日夜忧愁,只要各位能帮忙,四皇女和江夏都会记得各位的好。”
应文雪热血上头“一定帮我和云诏府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合安府和四皇女”
她看向下首,严厉道“大家都想想办法吧。”
一群人沉默,江夏也沉默,心里也隐隐松了一口气。她也很希望应文雪不计代价能帮忙解决掉这次的问题,这样她回去以后才能节节高升。
下面沉寂了一下,云诏的官员开始轻声讨论,一个下午,虽然有争执,但也七嘴八舌的勉强拼凑出了一个方案。
只是这个方案统一通过的时候,江夏左右为难,一时后悔之前的顾励了。
她不知道应该制止这个方案的执行,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方案执行,凑足她所需的东西。
应文雪她们的方案不是别的,而是向粮种店和百姓购买粮种,向百姓借钱支援合安府。应文雪自己也从长乐亲王府的份例里特地拨出一份支援。
江夏心里担忧,这样事情就会闹得很大,至少四皇女借粮种借钱的事情,很快会长翅膀飞遍四处。
但她可能落不到多少好处,除了可能一个稍稍好听的名声,她反而要欠一大笔银子和人情债,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