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唇麻木,四肢发冷,高热不退,已连续两三天无法入眠了。
医官中有人又提出来,应将李三娘送回长安医治,却被她断然否决,留下一句“我与守关将士同生共死,违令者,斩!”
医官们无可奈何,只得三缄其口。
消息传到军中,士卒们倍受激励,日守夜防,无人懈怠;只是几个校尉听闻,暗自垂泪,偷偷伤心。
夜近子时,秦蕊儿从关上巡查回营,再次来到军帅府,询问李三娘的伤情。
“秦将军,”当值医官站在院外,无可奈何地说道,“殿下的命令,众所周知,谁敢冒犯?那箭头上的乌头毒似经提纯,药性猛烈,殿下……殿下倍受煎熬啊,连日来高热不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我等已竭尽全力了,然而……”
“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秦蕊儿嗓中一哽,问道。
“殿下……殿下有性命之忧,”医官说罢,低下头去。
夜风呼呼,枝叶沙沙,回廊中的七八只灯笼左右摇摆,照得院中忽明又暗。
秦蕊儿抬头望天,泪水夺眶而出。
夜空漆黑,毫无生气,不见星光月影,唯有一张无边无际的黑毯,高悬在顶。
“是秦将军吗?”屋里传来李三娘微弱的声音。
“殿下醒了!”医官说了一声,迅疾转身,朝屋里快步走去。
秦蕊儿紧随其后。
屋里烛光闪闪,药味弥漫,李三娘平躺在卧榻上,脸色如纸,眼窝深凹,气息粗重。
她推掉医官端来的药碗,缓缓说道:“我……有话,单独同秦将军说。”
医官点点头,放下碗,退到屋外,轻轻地合上了门。
秦蕊儿连忙上前,站到床榻边。
李三娘指了指圆凳,示意秦蕊儿坐下说话。
“蕊儿,”片刻,李三娘边喘边说,“你我虽有主从之名,却实为手足之情,身经百战,彼此可以性命相托。”
“殿下……”秦蕊儿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此番受伤,我心力交瘁,如泰山压顶,有不堪重负之感,恐怕……闯不过这一关啊!”
“殿下,您别多想了,调养旬日,便会康复的。”
“蕊儿,”李三娘摇摇头,叹道,“人生谁无一死?只是不知道何时何地而已……近几日,迷迷糊糊中,阵亡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我面前,申宥、周孝谟、高羽成还有冯?,他们说,都在等我挂帅,重上战场。”
“殿下……”秦蕊儿泣不成声。
“还有,就在刚才,你来之前,似乎在梦里,我的母亲从远处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说,‘三妮啊,你到哪里去了,让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好像五弟智云也来了,站在那边一直看着我。”
“殿下,您别说了,别说了,”秦蕊儿嚎啕大哭,抓起李三娘冰凉的手,伏在床榻边,哽咽难语。
“蕊儿,你我生在这一世,命运不济啊,”李三娘叹道,“你本当猎居山林,孝敬公婆,我也该燕居府邸,相夫教子,怎奈烽烟四起,将你我卷入这铁甲洪流之中,女儿身却担起重铠甲,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殿下,我们还做姊妹,”秦蕊儿抬起李三娘的手,靠在自己的脸庞上。
李三娘点点头,指尖摩挲,擦掉爱将脸颊上的泪水,说道:“请战苇泽关,是我向父皇建议的,若今生落幕于此,或是天意,我无话可说,但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殷下,您说吧,我竭尽全力帮您完成。”
“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或许只能自己带走了……我可能等不到夫妻团聚的那一天了,也等不到大唐混一天下的那天了,要是……要是能看到大哥和二弟各在长安、洛阳建天子旌旗,那该多好啊!”
“殿下,呜呜呜……”
“蕊儿,别哭了,记住,如果这一关我闯不过去,你给霍公说,奏请父皇,将我葬在母后身边,让我永远陪伴她!”
“嗯,嗯,”秦蕊儿涕泪涟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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