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锁关,阴雨连绵,山河朦胧,纱裹万层。
苇泽关外十里,“刘”字大旗无精打采地垂挂在旗杆上,大营里死气沉沉,除了身披蓑衣往来巡逻的士卒外,见不到任何人影,只是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呻吟,令人不寒而栗。
军营中央,那顶十步见方的牛皮大帐里,光线昏暗,一只大烛在铜台上嗤嗤劲燃,升起青烟一股。
刘黑闼斜靠在帐中的行军椅上,双目半闭,听着帐外滴滴答答的水珠声,惆怅万分,不禁喟然长叹,刚才同行台将军张君立的对话,一直回响耳畔……
“大帅,咱们屯兵关下已近一月,”张君立言辞恳切,“劝降劝过了,偷袭试过了,强攻也攻过了,却无一奏效;现在,连日阴雨,不知何时才能放晴,数万人马军心不振,士气低迷,人有思乡之情啊,依属下之见,当尽早罢兵,来日择机再战。”
“张将军所言有理,”刘黑闼点点头,“进攻苇泽关,咱们已经尽力了,或许该是时候撤兵了。”
“大帅如果下了决心,”张君立一字一顿,语气坚决,“当速速下令,力争两三日内便拔营归朝。”
“嗯?这么快,是何道理?”刘黑闼双眼一瞪,盯着对方问道。
“大帅,我担心雁门关的形势有变啊!”
“如何见得?”
“是这样,众所周知,突厥人来去如风,逐利而行,纵观其百年来的侵塞之举,必以虏掠为要,有利则进,无利则退,屯兵坚城之下,实属罕见啊!”
“万一,新上位的颉利可汗,哦,就是那个咄?亲王嘛,想换一换打法呢?”刘黑闼咧嘴一笑,戏谑道。
“大帅,”张君立却不苟言笑,说道,“纵然颉利可汗想标新立异,但突厥内部的王公贵族却未必肯干,草原形势也未必能如其所愿啊!”
刘黑闼一听,收起笑容,坐直身体,问道:“张将军,愿闻其详!”
“据我所知,颉利可汗率百万之众南侵,但其后方却并不稳固,契丹、??、回纥等部都有异心,他们表面上臣服于突厥,可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时机,都想挣脱其控制;颉利可汗若长时间滞留雁门关,可以断定,北方的草原诸部必生变乱!”
刘黑闼一边听着,一边皱起眉头。
“这一形势,我们知道,颉利可汗更是心知肚明,”刘君立继续说道,“突厥人利在速战,可如今,在雁门关下已逡巡两三个月了,进不得战,退便是必然;若他们一退,李唐便腾出手来,可迅速调兵向东,增援苇泽关,到那时,不是我们能否攻取关隘的问题,而是关隘一出兵,我们能否安全撤离的问题啊!”
刘黑闼没有吭气,只是把头慢慢地低下去,盯着铺在脚下的一张大毡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张君立说的话不无道理,若真是援兵到达,出关来战,自己并无把握战胜唐军,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此番进攻苇泽关,本就是为了在夏王窦建德那里表衷心,建功勋,如果反倒在关下失利了,自己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种赔本的买卖绝不能干!最后嘛,自己曾当众宣布,力战一个月后见分晓,时日已所剩不多,既然进攻无果,那么适时撤退,在众将面前自己也不失颜面……
“大帅,”张君立的声音打断了刘黑闼的沉思,“兵法云‘归师勿遏’,若您下了决心撤退,就算唐军援兵明日到达,他们也不敢贸然追击,我军可振旅而还,全师撤退;若继续驻扎,延以时日,我担心……”
刘黑闼摆摆手,打断张君立的话,说道:“张将军,你的心思我已明了,容我思索一二,再作决断……”
大帐外,雨水淅淅沥沥,野风拂动帘门,偶尔灌进来一两股,把烛台上的那支大烛吹得东倒西歪。
刘黑闼收起思绪,从行军椅中站起来,拿起地图凑到大烛前,眼眸转动,目光流连,从苇泽关到雁门关,又从雁门关到苇泽关。
……
夜雨连绵,沥沥不尽,烛光摇曳,通宵达旦。
桃河边,关城内,军帅府周围戒备森严,只有将校时有往来,前前后后地探望李三娘。
尽管医官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能找到的解毒药都用上了,不论是苦参、甘草,还是防风、生姜,一个接一个,全都试了一遍;然而,李三娘的中毒症状却日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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