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三娘颤抖着抬起手来,拉住秦蕊儿,缓缓说道:“蕊儿,你……你代我指挥,我先下去……歇息一会儿。”
……
烛火通明,院落寂静,众将肃立,满脸忧戚。
子时已过,夜黑风高,军帅府外戒备森严,府内小院却人头晃动,众将校虽无一言,却无时无刻不盯着堂屋??医官正在给李三娘疗伤,烛火闪烁两三个时辰了,只听到里面偶有盆罐响动,却迟迟不见几个医官出来,更不知道军帅伤势如何。
夜风吹来,院中的那株老石榴左右摇摆,几片黄叶悄然落下,打了几个转儿,便随风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大约又过了两刻,只听到房门“吱嘎”一响,一名医官抬脚出来,面脸疲惫,额头渗汗,一边在围腰腰上擦着双手,一边扭头给屋里的医官交待着什么。
“唰”地一下,众将校围了上来,还没等她们开口问话,医官便抬手指了指墙角,示意大伙儿到那一头去说话,然后转身,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墙角边,众人团团围住医官,只听对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诸位,射中殿下的箭头已经拔出,幸运的是,箭头偏差心房毫厘,殿下暂无性命之忧,然而……”
众人一下子把心眼儿提到了嗓门处,个个屏息,竖起了耳朵。
“然而,”医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敌人的箭头涂有毒药,毒性已入殿下体内,我等……我等已尽全力,却无办法。”
“是什么毒药?”
“怎么会没有办法了呢?”
“即刻送殿下回长安医治,还来得及吗?”
“您再想想办法呀,把毒性排出来……”
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嚷起来,整个小院像是沸水在翻腾。
医官耷拉着脑袋,搓了搓双手,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只听房门“吱嘎”一声再次被推开,另一名医官站在门口,对众人说道:“诸位,殿下请大家进屋,有话相告。”
众人一听,毫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转眼间,便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李三娘斜靠在木椅上,左半身尽管裹着厚厚的纱布,但浸出的鲜血殷殷可见,烛光映照下,脸色蜡白,双唇乌紫。
见此情形,众女将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扑哧扑哧”地滚落襟前,接二连三地抽泣起来,屋里“嘤嘤”一片。
李三娘勉强笑了笑,声音细弱地说道:“我没事儿,一时死不了,你们……你们不必如此。”
“殿下,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啊,”秦蕊儿鼻子一抽,“您要是有个啥,这娘子军咋办?这苇泽关咋办?呜呜……”
“秦将军,”李三娘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沉重,“你也是久经沙场了,可不能乱了阵脚啊,我……我一个人的安危,岂能动摇大唐的防线?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仍然要牢牢地守在这里!”
显然,说话时用力过猛,李三娘猛烈地咳了几声,扯动伤口,脸上顿时痛苦万分,眉头紧紧地攒在一起。
两名医官赶忙上前,一人俯身察看伤情,扶着李三娘想让她躺下去;另一人端来温水,把碗递到了她的嘴边。
李三娘摇了摇头,示意医官不要忙活儿了,似乎还有话要说。
只见申珂抹了抹眼角,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殿下,您别说了,请好生养伤吧,姐妹们团结一心,人在,关在!”
“对,请殿下放心,人在关在!”
“请殿下静养,城上有咱们呢!”
“殿下,请您回长安养伤吧,有咱们在,刘黑闼休想通过苇泽关……”
众人纷纷抹去泪水,慷慨激昂,群情振奋。
李三娘听闻,脸上再次露出笑颜,眨了眨眼,点点头。
等屋里重归安静了,李三娘缓缓说道:“诸位,苇泽关就拜托你们了……短时间内,我不能再亲自指挥了,按照先前的部署,由秦蕊儿将军代理、申珂及殷素素校尉协助指挥,大家各司其职,协力防御……”
稍稍停顿,吸了口气,李三娘继续说道:“我不打算回长安去,就在这里养伤吧,让姐妹们都知道,娘子军的军帅与将士们始终在一起……”
夜已深,风劲吹,将校们陆续离开帅府,朝自己的营中走去,尽管脸庞还挂着泪痕,眼眸却熠熠生辉,脚步也格外沉稳,“踏踏”声清脆地回响在关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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