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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8章,财神登岸(第1页/共2页)

    罗千帆被训得一噎,挠了挠脸颊上硬邦邦的胡茬。

    以前在黄河上当帮主,可也是成天吃糠咽菜,有时候连艘正经船都修不起,穷病早入骨了,冷不丁见着肥油,他这当千户的还是改不掉那股子寒酸劲。

    他把扳指往怀里塞,到一半停住。

    “要不,先充公报账?”

    “让你拿就拿着。”

    陈默放下茶碗,“水师弟兄也流了血出了汗,拿去买几坛好酒犒劳犒劳,至于那个什么萨迪克,叫人去回话——”

    罗千帆站直腰板等着下文。

    “公爷的庙门太高,他个......

    子夜将至,汾州城南的望春楼废墟上,残垣断壁间还冒着缕缕青烟。白日里被砸碎的匾额斜插在瓦砾堆里,墨迹斑驳的“望春”二字半埋于灰烬,像一具尚未入殓的尸首。

    风掠过焦黑梁木,发出呜咽似的哨音。

    李铁蹲在断墙下,用炭条在一块青砖背面飞快写着什么。他左手缠着渗血的麻布,右手却稳得惊人,笔锋凌厉如刀,每一划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身旁十几个青年围成一圈,有穿直裰的秀才,也有束发短打的武生,个个面色青白,眼窝深陷,却没人吭一声。他们脚边摆着三只粗陶碗,盛着刚送来的热汤面——汤清得照见人影,面细得能穿针,可碗底沉着两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油星浮在汤面,泛着微光。

    这是府衙后宅厨房悄悄加的料。

    “写完了。”李铁搁下炭条,把砖翻过来。

    砖面上密密麻麻是字,最顶上一行,墨浓得几乎要滴下来:《林党非党论》。

    底下分五段,第一段引《孟子·离娄上》:“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第二段列汾州十年灾荒年表,细到哪年哪月蝗虫几日过境、官仓开闭几回、赈粮折色几成;第三段抄录孔明轩三年前亲批《晋地盐引疏》中“商贾利厚而民瘠,宜稍抑之”的原话,又拿今日闭市罢业之事对照;第四段干脆把大乾律《户婚律》《赋役律》相关条文逐句比对,指出孔氏门生把持河东书院三十年,所授讲义中删去“均田”“限奴”“抑兼并”等字凡十七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若尊孔孟,则当尊其仁政爱民之实,而非跪拜其枯骨牌位之虚。”

    “烧了。”李铁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没人动。

    一个戴破毡帽的武生忽然开口:“李兄,这砖……能传出去么?”

    “传不出去。”李铁摇头,“沈大人今早派人来,说明日公审,让我们每人写一份供状,不许提文章、不许提新政、不许提国公爷——只写‘酒后失仪,言语冲撞’八个字,画押即可。”

    众人沉默。

    那武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咱们就认了?”

    李铁没答。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正面是“大乾通宝”,背面铸着模糊的云纹。他拇指用力一掐,竟硬生生将铜钱拗成两半。

    “听好了。”他把半枚铜钱塞进武生掌心,“明日堂上,你们按沈大人说的写。我来写另一份。”

    “你写什么?”

    “我写一篇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供状。是檄文。”

    四更天,府衙后院角门悄然开启一条缝。两个差役抬着竹筐出来,筐里盖着厚厚一层芦席,隐约露出几本卷边的《论语》和半截断掉的朱砂笔。街对面茶肆二楼,一扇窗无声推开,一只眼睛迅速缩回黑暗里。

    半个时辰后,汾州城西七贤巷口,有人在石阶上发现了一叠纸。

    纸是新裁的连史纸,墨迹未干,字字如凿,题头赫然印着朱砂红章——不是官印,却比官印更烫人:【三晋论报社】。

    同一时间,南门老槐树根下,北关驿道碑亭内,西市米行晒谷场上……六处地方,先后被人钉上了同样的纸页。每一页皆抄录《林党非党论》全文,末尾附一行小字:“林党者,护国公门下清丈使所立之号也。所谓林党,即林川之党;而林川者,乃奉旨查田亩、核隐匿、平赋税、修水运之钦差。尔等若谓林党乱政,则圣旨亦乱政乎?若谓林党欺君,则代天巡狩者,岂非欺君之首魁?”

    天光初透时,已有十余名书童模样的少年捧着纸页奔向书院、私塾、学馆。

    而此时,李三太爷正坐在宗祠香案前,亲手将三炷香插进紫铜炉中。香火缭绕里,他对着祖宗牌位深深一揖,再起身时,手中多了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无字,只绘一道银线——那是盛州节度使府独有的密报印记。

    “送去驿站。”他将信递予长孙,“八百里加急,不得经任何州县转手,必须由盛州亲兵持节直呈节度使案头。”

    长孙应声而去。

    李三太爷踱步至廊下,仰头看天。东方已露鱼肚白,薄雾如纱,笼罩着整座汾州城。他忽然问身边执事:“今晨粮价如何?”

    “回太爷,西市米价涨了三成,麦子涨了两成半,豆子翻倍。”

    “好。”他点点头,“再传话下去,城中三十家粮行,即刻起,只售陈米旧麦,新粮一律封仓。就说——汾州恐有大疫,须备赈粮。”

    执事迟疑:“可……真有疫病?”

    “没有。”李三太爷冷笑,“但百姓若信了,就会抢购。抢购则价更高。价高则怨气更重。怨气重了,自然就想找个人来骂——比如那个死保狂生、拒不开仓放粮的沈砚。”

    他转身回到祠堂,取下墙上一幅泛黄卷轴,徐徐展开。画中是汾州七十二姓联名敬献的《万民伞图》,伞面密密麻麻签满名字,金粉已黯,朱砂犹艳。他指着最上方一行:“看见没?赵氏、王氏、张氏……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之后,如今全成了空名。真正的权柄,早被林川那帮人攥在手里。这把伞,撑了百年,该收了。”

    卯时三刻,鼓楼钟响九声。

    府衙大门缓缓开启。

    不是寻常开衙的“肃静”“回避”牌,而是两块一人高的黑漆木板,左右分立。左边板上刷着血红大字:“奉旨清丈,一寸不容伪”;右边则是:“据律断案,一字不徇私”。

    数百士子尚在阶前跪伏,忽见大门洞开,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哭嚎,仿佛府衙开门,便是罪证确凿的昭示。

    沈砚没穿官服,一身鸦青直裰,腰束素绦,脚踏布履。他缓步下阶,在离人群三丈远的地方站定。身后两名差役抬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摞供状、一方砚台、一支狼毫。

    他不开口,只静静看着。

    哭声渐弱。

    白发教谕挣扎着抬头,额头磕出血痕:“沈大人……你终于肯出来了?”

    沈砚弯腰,从案上拿起最上面一份供状,展开。纸页哗啦作响。

    “李铁。”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人群骚动。李铁从后排挤出,走到阶前,单膝跪地。

    沈砚将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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