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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7章,养寇为患(第1页/共2页)

    周伯年被带下去写口供。

    陈默负着双手,悠哉游哉地跨过门槛,回到了后院。

    院子里,几名暗稽司的战兵正在拿井水冲洗战刀,浓烈的血腥味被冰凉的井水一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城外这顿饭,弟兄们吃得怎么样了?”

    陈默在一张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刚换上的热茶。

    一名脸上还带着血的百户大步迎上来,咧着嘴抱拳道:“回大人,战事半个时辰前就歇了,咱们五百战兵结锋矢阵硬推,雷家那一万多只土鸡瓦狗,一触即溃!地上......

    “剥皮抽筋?”沈砚嗤笑一声,指尖在案角轻轻一叩,像敲在朽木上,“那篇文章署名是‘汾阳野叟’,印的是《三晋论报》官版——而这份报,是朝廷户部、礼部、工部联合批文准印的‘新政喉舌’,由学社主笔,府衙监印,每月初一刊发,每期千份,分送州县书院、乡塾、驿馆、盐铁转运司。你说……谁给的胆子,敢骂官报离经叛道?”

    主簿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砚转身踱回案前,从堆得歪斜的修河图纸底下抽出一份折子,纸角微卷,墨迹尚新:“你再看看这个——昨日刚从礼部转来的通牒。大乾历二百七十三年,三月十五日,钦命翰林院编修、礼部侍郎李维桢奉旨巡阅晋地教化,四月上旬抵汾州,专查‘地方新政推行之度、士林风习之正、民间舆情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李侍郎不是来喝花酒听曲儿的。他是来查‘谁在借儒之名行乱之实’的。”

    主簿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汗巾子“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这跪着的几百号人……”

    “不是哭孔明轩。”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膜,“是哭他们自己——哭新政真要动田契了,哭他们藏在佃户名下、瞒报三十年的三千亩黑田,哭他们用族中孤儿寡妇顶名占籍的两百个隐户,哭他们靠‘义学捐银’洗白赃款、再以‘诗社雅集’掩护放贷收利的十八处钱庄!”

    他猛地将折子拍在案上,震得算盘珠子齐跳:“他们不是怕李铁打了孔明轩,是怕李铁打了孔明轩之后,沈某人顺势查账,顺藤摸瓜,把他们祖坟底下埋的旧契、祠堂梁上悬的暗账、后宅夹墙里封的借据——全掏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外头哭声愈发凄厉,忽有学生模样的少年嘶声高呼:“孔公若殁,我等愿削发为僧,守孝三年!”话音未落,竟真有人“噌”地拔出随身小刀,作势割发!

    沈砚面无波澜,只抬手招来一个穿皂隶服色的年轻人:“阿七,去后院,把李铁叫来。”

    阿七领命而去。不多时,李铁被带进大堂。他一身青布直裰沾着泥点,袖口撕开一道口子,左颊还带着指痕淤青,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灼人,像两簇没被雨水浇灭的火苗。

    “大人。”他躬身一揖,声音不卑不亢。

    “望春楼的事,你再说一遍。”沈砚不看他,低头拨算盘,“从你为何写那篇《论田制之弊》开始说。”

    李铁没迟疑:“学生见汾州三县,一户均田不足五亩,而孔氏一族,仅孔明轩一房,便有田产登记在册者两千七百余亩。然去年秋收,学生随农事局勘验水渠,途经孔家庄,见其佃户所耕之田,竟达八千六百余亩。田契归于孔氏族中‘义田’名下,租额按市价七折收取,却不在黄册登载,不纳丁税,不承徭役。”

    他顿了顿,喉结一滚:“学生查过,所谓‘义田’,乃孔氏以‘赡族助学’之名设,实则由孔明轩亲侄掌管,佃户签的是死契,十年不得赎身,妇孺亦须入织坊纺纱抵租——此非义田,是活地狱。”

    沈砚指尖一顿,算珠停住。

    “那文章,是你写的?”

    “学生执笔,学社同仁七人共议,三人校勘,报社主审朱先生亲署印鉴。”

    “你可知,那文章里说‘儒者束书不观,但求荫庇;士绅挟经自重,实窃民膏’,这句话,够砍你十次脑袋?”

    李铁抬头,直视沈砚双眼:“若此语有半句虚言,学生甘受凌迟。若句句属实——请大人当庭开审。学生愿以项上头颅为证,换汾州三千户黑户农奴脱籍!换孔氏私占之田,一亩一亩,重入黄册!”

    满堂寂静。主簿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而一笑:“好。很好。”

    他伸手,从案头取出一方紫檀镇纸,重重压在那份《三晋论报》残页上——正是那篇惹祸的文章。

    “明日开庭,你与孔明轩对质。”沈砚声音平静,“你站在原告席,他坐在被告席。律令森严,不容妄断;证据确凿,方能定罪。你既说他占田欺民,便须拿出田契、租约、人证、地界图——一样不少,桩桩清楚。”

    李铁怔住:“可……孔氏素来不许外人入庄查账,佃户不敢作证……”

    “所以,”沈砚抬眼,眸光凛冽如淬火钢刃,“本官已命刑房老吏王三槐,昨夜带两名农事局典吏,持公文入户孔家庄。今晨寅时,他们已在庄口搭起临时验契棚,调取近三十年粮册、役册、鱼鳞图册副本。庄中三十户佃农,已有十九户自愿出面画押作证。其中三人,是孔明轩嫡系旁支家中仆役,因不堪逼迫,昨夜翻墙投奔府衙。”

    李铁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嘴唇剧烈颤抖,却硬生生撑住身子,深深一拜:“学生……谢大人!”

    “不必谢我。”沈砚起身,缓步走至堂前,推开两扇朱漆大门。

    门外哭嚎声浪扑面而来,素幡翻飞,香灰如雪。白发教谕正以头抢地,额头渗血,身后士子们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孔明轩已咽气。

    沈砚立于阶上,袍袖微扬,朗声道:“诸位且听真——望春楼一事,府衙已立案。明日辰时三刻,大堂公审。原告李铁,控告孔明轩兼并田产、隐匿户口、苛虐佃户。被告孔明轩,若病体难支,可由其子代讼;若拒不出庭,本官即依《大乾律·户婚律》第十七款,径行缺席勘断,所涉田产,尽数查封,待查实后,依例充公!”

    此言一出,哭声戛然而止。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沈砚脸上,惊愕、震怒、不可置信,混作一片死寂。

    白发教谕缓缓抬头,脸上血泪混流,颤巍巍举起手中灵位,声音嘶哑如破锣:“沈……沈大人!孔公尚在病榻,你竟以庶民讼状,逼一代宗师对簿公堂?你……你辱没斯文,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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