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内心深处也并非全无挣扎。午夜梦回,他也会想起黄埔建校时,那个每天早起操练的自己;想起北伐路上,那个身先士卒、胸口中弹也不后退的营长。
委员长对他的知遇之恩、提拔之情,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他最后的忠诚。
所以,他虽然大口“吃空饷”,但也确实拿出了一部分钱粮,用来犒赏三军,稳定军心,维持着这条看似坚固的防线。他告诉自己,这是在为委员长保存元气,不能把本钱都拼光了。
这天下午,一场通宵麻将打下来,蒋鼎文赢了个盆满钵满。他得意地将一沓法币塞进一个戏子的衣领里,引来一片娇笑。
酒足饭饱,他又带着新纳的那个福建本地的小妾,回房大战了三百回合,直到日上三竿,才沉沉睡去。
他睡得正香,梦里自己正坐拥百万家财,在香港的赛马场上一掷千金。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亲兵的惊呼,将他从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总座!总座!快醒醒!出大事了!”
“共匪……共匪叶霆的部队,突破了北路军的封锁,一路东进,已经……已经打到浙江了!”
“什么?!”蒋鼎文手中的麻将牌“啪”的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叶霆?那个北伐时的“铁军”军长?他不是在海外流亡吗?
紧接着,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接踵而至。
“衢州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浙赣铁路被切断!我们……我们的后路被抄了!”
蒋鼎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虽然一直在“躺平”,但基本的军事素养还在。他太清楚衢州的陷落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他这十几万大军,连同正在与十九路军对峙的部队,彻底成了一支孤军!补给、援兵、退路,全都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齐根剪断了!
“委座……委座的电话呢?”他声音干涩地问。
“打不通了,总座,”参谋哭丧着脸,“我们和南京、和南昌的所有有线和无线联络,全部中断了!我们成了一座孤岛!”
蒋鼎文之所以如此放松警惕,一头扎进温柔乡里,正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对面的十九路军攻势也缓和了下来。他以为蔡廷锴他们也耗不起了,准备跟他一样“默契”地耗下去。
他哪里想得到,十九路军之所以消停,是因为他们早已通过秘密渠道,与中央苏区取得了联系!
在得知新四军的“东征”计划后,他们就在暗中磨刀霍霍,积蓄力量,只等衢州方向的惊雷一响,就发动致命的总攻!
而现在,这惊雷,响了!
“完了……”蒋鼎文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他想起了自己早年跟着孙中山闹革命的日子,那时虽然清苦,但意气风发。
又想起了黄埔建校,自己每天早起操练,被蒋校长和加伦将军赏识的过往。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怀揣着报国理想、作战勇猛的热血军官。
可时间啊,宦海沉浮,刀光剑影,把他磨成了一个只知捞钱、享乐、明哲保身的“腐化将军”。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玩脱了。常凯申的这艘破船,恐怕真的要沉了。
当“衢州失守,后路被断”的消息在军中传开,当十九路军潮水般的反攻席卷而来,蒋鼎文的东路军,这支由中央军嫡系和杂牌部队拼凑而成的“劲旅”,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扔掉武器,漫山遍野地奔逃。军官们找不到士兵,师长们联系不上旅长。整条战线,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
蒋鼎文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地从建瓯撤出。他看着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是不想组织抵抗,他甚至亲自拔枪,毙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军官,但根本无济于事。兵败如山倒,神仙也无力回天。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拒绝出任“徐州剿总”司令时对家人说的话:“这个仗,神仙都打不赢。”
第305章:转进如飞,飞将军的“神”操作
福建前线,彻底乱了。
蒋鼎文的东路军,在得知后路被断、补给断绝的噩耗后,军心瞬间崩溃。再加上十九路军不分昼夜的猛烈反攻,整条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扔掉枪支,四散奔逃。建制被打乱,指挥系统失灵。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溃败。
而作为总指挥的蒋鼎文,此时却展现出了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神”操作。
在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他那颗被酒精和赌博麻痹了太久的大脑,开始以一种极其自私的方式飞速运转起来。
跑!必须跑!但怎么跑,是个技术活。
直接扔下部队自己跑路?不行。那样一来,他就成了光杆司令,别说去香港当富家翁,恐怕连福建都出不去,就会被乱兵或者十九路军给活捉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带着部队一起跑。手上有兵,才有谈判的资本,才有保命的本钱!
于是,在一片混乱之中,蒋鼎文连发数道堪称“称神来之笔”的命令。
第一道命令:“各部放弃与当面之敌的纠缠,以师为单位,交替掩护,向闽浙赣边境的浦城、松溪一线集结,不得恋战!”
这道命令,表面上看是战略收缩,实际上就是公开下令全线逃跑。他根本没指望能组织起什么有效的交替掩护,他要的就是一个“快”字,谁跑得快谁活命。
第二道命令:“所有辎重、重炮,无法带走的,就地销毁!各部轻装简行,加速前进!”
这道命令更是绝了。他深知部队溃败时,辎重就是最大的累赘。他这是在给士兵们减负,让他们能跑得更快些。至于那些德国造的克虏伯大炮,在他眼里,远不如自己瑞士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来得实在。
在这一系列“神”操作之下,原本已经溃不成军的东路军,竟然奇迹般地被他重新收拢了起来。
虽然丢弃了大部分重装备,沿途又被十九路军追着屁股咬掉了一大块,但当他带着残部逃到闽北的浦城时,手上竟然还捏着近五个师的兵力,浩浩荡荡数万人。
这支败军,士气低落,衣衫褴褛,但毕竟还是成建制的部队。他们成了蒋鼎文此刻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政治资本。
一路上,蒋鼎文的脑子也没闲着。他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出路。
投共?他第一个就排除了这个选项。他太了解自己的德性了:贪财、好色、滥赌。天幕上共产党那套“批评与自我批评”、“劳动改造”的玩意儿,他光是听着就头皮发麻。
让他去过那种清教徒一样的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更何况,他在“四一二”和“围剿”中,手上沾满了共产党人的血,这笔账人家能不算?
而且忠诚,尤其是对蒋介石个人的忠诚,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依然捆绑着他。他可以悲观,可以自保,但他做不出投敌叛变的事。那是对他几十年人生的彻底否定。
在撤往浦城的路上,他终于再次联系上了南京。电话那头,是常凯申压抑着怒火的、冰冷的声音。
“铭三!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委座……学生……学生无能,罪该万死!”蒋鼎文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半是演戏,一半也是真情流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蒋鼎文以为委员长会直接下令枪毙他。
“……你手上,还有多少人?”常凯申的声音依旧冰冷。
“报告委座,学生正在收拢部队,预计……预计还能收拢三到四个师……”
“好……很好!”常凯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给我把这些部队带好,立刻、马上,给我开进浙江!去金华!去兰溪!给我把浙江的防务稳住!叶霆要是再向杭州前进一步,我拿你是问!”
“是!是!学生……遵命!”蒋鼎文如蒙大赦。
挂掉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委员长没有抛弃他。或者说,在眼下这个捉襟见肘的时刻,委员长还需要他手上这几万残兵去填浙江的窟窿。
他的动机,瞬间从“如何跑路”转变为“如何戴罪立功”。
“传我命令!”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对身边的参谋长说,“命令各部,加速向浙江金华方向集结!告诉弟兄们,我们不是败兵,我们是奉委座之命,移防浙江,拱卫杭州的忠勇之师!另外,把我们手下最能打的那个师——李延年的第九师,给我摆在最后,作为后卫!就算要撤,也要撤得有章法!不能让十九路军和共匪小瞧了我们中央军!”
他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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