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帝国,绝不会容忍多线作战,将兵力分散在广阔的太平洋上。而现在,天幕证明了,一个完成整合的苏联,其实力远超他们最疯狂的噩梦。
“天若有情天亦老……”海军元老永野修身,这位精通汉学的“幕府”主导者,看着窗外精致的枯山水庭院,幽幽地吟诵出这句唐诗。
他身边的几位高级将官,无不神色一凛。他们都明白后半句是“人间正道是沧桑”。但永野修身此刻想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天若有情,尚会衰老。可如果,天,有了‘恶’呢?”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君,你们没有发现吗?天幕,正在变得越来越‘情绪化’。”
众人心中一惊。确实,从最初播放二战二时的客观宏大,到后来播放国共斗争时的褒贬分明,再到此刻,对法西斯,特别是对日本侵略罪行那种毫不掩饰的批判、否定,甚至是厌恶……天幕的“立场”,正在变得越来越鲜明,越来越爱憎分明。
这一年来,他们也曾试探过。有人公开辱骂天幕,有人对天幕射击,但天幕从未降下过任何“神罚”。它就像一个冷漠的放映员,不与任何人互动。
但这种日益激烈的情感倾向,却让这些深受神道教文化影响的日本人,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在他们的神话体系里,神明一旦有了喜怒好恶,便会降下天谴或赐福。而现在,这位“天道”般的存在,显然已经对他们厌恶到了极点。
“我们……激怒了‘天’。”一名参谋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场由天幕引发的战略大讨论,再次陷入了僵局,并且催生了更加分裂的派别。
“北进”派已然破产。
“南进”派也信心动摇。
一种新的、更加保守的“本土决战”论,开始抬头。其主张者认为,既然南北皆不可行,不如放弃大陆,收缩所有兵力,将日本本土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要塞,坐等美、苏、中这些强权互相厮杀,消耗殆尽后,再图良机。
“这是乌龟战略!”立刻有人反驳,“帝国资源贫乏,本土根本无法自给自足!收缩兵力,等于坐以待毙,是慢性自杀!”
而另一批更加疯狂的少壮派军官——那些在“八二六兵变”后幸存下来的皇道派残余——则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战略:
“既然迟早要打,不如现在就打!趁苏联的主力还在欧洲,趁美国还未完成战争动员!立刻对苏宣战,联合德国、甚至可以暂时联合英美,共同扼杀这个赤色巨人!拿下西伯利亚,帝国的资源问题将一劳永逸地解决!”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癫狂的争吵。理智、疯狂、愚蠢、投机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无论哪一种方案,都掩盖不了一个核心的事实——绝望。
天幕所展示的,那铺天盖地的红色钢铁洪流,已经给他们所有人的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浓重的阴影。
当晚,东条英机再次来到了永野修身的宅邸。
“永野阁下,”东条阴机面色铁青,开门见山,“你看到了。你我此前定下的所有计划,都已是一纸空文!”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扶持汪兆铭?‘以华制华’?那个废物在逃亡路上就被中共抓了!天幕让他身败名裂,他现在是全中国的头号国贼!溥仪和伪满洲国呢?天幕把他们的底裤都扒光了,现在整个东北,从朝鲜边境到山海关,抗日游击队四处蜂起,铁路被炸,物资被劫,我们为了维持在东北的统治和工业建设投入了巨大的成本,非但没能‘以战养战’,反而成了一个不断失血的伤口!”
东条英机越说越激动:“还有国内!东京的内乱刚刚平息,日共的残余势力就在天幕的号召下,在各地发动起义、游行和刺杀!我们的侵略在天幕的宣传下不占任何道义,这场内战更是彻底暴露了帝国的虚弱!我们为了镇压内乱所付出的代价,让帝国的财政,几乎一夜之间回到了1929年经济危机爆发时的水平!”
永野修身沉默地听着,为他倒上一杯酒。
“这样的经济状况,”东条英机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布满血丝,“别说北上南下了,我们连一场像样的决战都打不起!帝国会直接原地爆炸的!更别提美国人!”
他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罗斯福那个混蛋!为了他的中期选举,已经开始拿我们开刀了!就在几天前,他在演讲中,公开宣布正在考虑对日进行全面制裁!冻结我们的石油、钢铁和废铁进口!这是要我们的命!”
永野修身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东条君,你现在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我……”东条英机一时语塞。他没有任何答案。
永野修身缓缓说道:“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以为,天幕给了我们一张作弊的地图,让我们看到了敌人的弱点。但我们忘了,这张地图,敌人也同样拥有。我们想利用时间差,他们又何尝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1933年的世界版图上游移。
“我们陷入了一个悖论。我们知道不立刻开战,未来会更糟。但我们现在开战,立刻就会死。那么,东条君,你告诉我,一个注定要死的武士,是应该在等待中被病魔耗尽生命,还是应该拔出刀,向着最强大的敌人,发起最后的冲锋?”
第317章:龙椅已碎,天地翻覆换人间
天幕,这一次没有采用电影化的叙事,而是以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客观的纪录片形式,开始“宣判”这位皇帝的后半生。
【伪满洲国的罪与罚:爱新觉罗·溥仪的最终结局】
画面从1945年8月的沈阳机场开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飞机轰鸣声,一群苏联红军伞兵从天而降。
仓皇逃窜的溥仪一行人,还没来得及登上飞往日本的飞机,就被尽数俘虏。昔日九五之尊,此刻成了苏军的阶下囚。
这一幕,让伪满洲国“首都”新京(长春)的皇宫内,以及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满清遗老遗少们,瞬间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无法无天!蛮夷竟敢如此对待陛下!”
“这是奇耻大辱!我大清的颜面何存!”
北京城,老裕泰茶馆内。
常四爷,这位曾经的旗人,看着天幕上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气的,却不是“蛮夷无礼”。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该!活该!这个给日本人当狗的汉奸,总算是遭报应了!丢尽了咱们老祖宗的脸!”他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王利发一把按住。
“我的爷,您小点声!”王利发急得直摆手,四下张望着,“这年头,到处都是耳朵!您可别惹祸上身!”
而一旁的秦二爷,则冷笑着摇了摇头:“亡国之君,阶下之囚,自古如此。可笑的是,他早就是个亡了国的君,却还做着复辟的美梦,不惜去当侵略者的傀儡。这下好了,从一个主子的囚笼,换到另一个主子的囚笼,有什么区别?”
伪满洲国的皇宫内,溥仪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这一年来,天幕早已预言了他伪满洲国的覆灭,他日日活在恐惧之中,精神早已濒临崩溃。
然而,当他看到天幕上自己接下来长达五年的苏联“囚居”生活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的………庆幸?
画面中,他在苏联的收容所里,受到了超乎想象的优待。非但没有受到虐待,反而有专人伺候,饮食丰盛,牛奶面包从不短缺,甚至还能读书看报,弹奏钢琴。这哪里是坐牢,分明是换了个地方当“太上皇”。
但天幕并未就此打住。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伪满洲国其他高官汉奸的最终下场。
【镜头快速闪过:伪总理张景惠被判处无期徒刑,死于狱中;伪外交部长谢介石,病死于战犯管理所;伪军政部长臧式毅,最终也未能逃脱人民的审判……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名字,都以最不体面的方式,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残酷的对比,让1933年,那些正围绕在溥仪身边,做着“从龙之功”美梦的伪满高官们,如坠冰窟。原来,陛下的“优待”,并非所有人的“优待”。他们这些汉奸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更令世人震惊的,是1946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画面。这一次,天幕再次动用了【未来时空高清实景还原】技术,黑白的历史照片与高度清晰的动态影像交替出现,将那场世纪审判的庄严与肃穆,展现得淋漓尽致。
【溥仪身着西装,以证人的身份,站在庄严的法庭上。他用流利的英语,历数了日本军国主义者在中国东北犯下的滔天罪行,揭露了自己是如何被土肥原贤二等人胁迫、利用,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这一幕被翻译成无数种语言,向全世界全程转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伪满皇帝,而是一个控诉侵略者的“证人”。尽管他的证词充满了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在客观上,却将日本的罪行,以一种国际公认的方式,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新京,日军特务机关。
土肥原贤二死死地盯着天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手扶植起来的“皇帝”,竟然在全世界面前,反咬了自己一口!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羞辱,更是对他所谓“谋略”的彻底否定。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他所构建的一切,都在天幕的“剧透”下一一崩塌。
“八嘎!”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叫来手下,“从今天起,加强对‘康德皇帝’的‘保护’!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然而,溥仪的“好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1950年,他被苏联移交给了新中国政府。在绥芬河的交接站,当他看到对面那些穿着朴素军装、目光锐利的共产党干部时,积攒了五年的恐惧,瞬间卷土重来,他以为自己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可等待他的,并非枪决,而是抚顺战犯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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