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痕迹,如同“怀安居”三字,刻入整石,永不磨灭。
三日后,青石滩。
晨雾弥漫,戈壁之上,静得可怕。北坡沙棘丛后,七支人马悄然潜伏,共计一千四百精锐,皆披轻甲,持快弓,胯下良驹。张薪火立于高处,望远镜抵眼,凝视东方。
“来了。”他低声道。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长队缓缓驶来。三十辆马车,三百护卫,旗帜鲜明,正是桓虎车队。
张薪火嘴角微扬,抬手一挥。
号角无声,箭雨骤起。
刹那间,两侧伏兵齐出,铁蹄轰鸣,如雷霆压境。车队大乱,护卫仓促应战,却被分割包围。张薪火亲率亲卫,直扑中军。
桓虎坐于马车之中,尚在梦中,忽闻杀声震天,惊醒拔剑,却见车帘已被利箭贯穿,寒光闪现。
“谁”他怒吼。
“张薪火。”门外传来冰冷声音。
桓虎瞳孔骤缩:“你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替身。”张薪火一脚踹开车门,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桓虎倒地,喉间插刀,双眼圆睁,至死不信。
战斗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结束。七家将士欢呼雀跃,开始清点战利品。黄金、白银、珠宝、绸缎,堆积如山。拓脱扛着一只铁箱,哈哈大笑:“发财了发财了”
张薪火立于尸堆之上,冷眼旁观。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报了仇,更为自己夺回了话语权。从此,他不再是丧家之犬,而是能与索弘那分庭抗礼的势力。
他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传令兵:“送往凤凰山庄,交于阀主亲启。”
玉符上刻八字:桓虎授首,粮道已通。
七日后,于醒龙书房。
索弘那拆开密信,阅毕,久久不语。
“果然他做到了。”他喃喃道。
于醒龙抬眼:“张薪火真杀了桓虎”
“千真万确。这是桓虎的印鉴,还有他贴身佩戴的玉佩。”索弘那将物证呈上。
于醒龙摩挲玉佩,沉吟良久:“此子不可控。”
“但他有用。”索弘那微笑,“他替我们除了桓虎,等于斩断明德堂一臂。如今傅菲康群龙无首,内部必乱。我们可趁机加大粮食输出,暗中收买其城主、执事,逐步渗透。”
“你打算如何安置张薪火”
“封他为陇骑副统领,与于晓豹共掌骑兵。既予其名分,又限其兵权。他若安分,便保他富贵;他若生变”索弘那眼神一冷,“自有办法。”
于醒龙点头:“善。”
窗外,春阳正好。春风拂过庭院,吹动檐下铜铃,叮咚作响。
然而无人察觉,书房角落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退去。那是春梅。她低头疾行,穿过回廊,直奔后院一处偏房。
房内,陈清泉正对镜梳妆。
“夫人,”春梅低声道,“我听见了。索弘那要利用张薪火,事成之后,便会除之。”
陈清泉手中玉梳一顿,镜中容颜依旧平静,唯有眸底,闪过一丝寒光。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去告诉李嬷嬷,今晚子时,把怀安居的匾额,挂上去。”
春梅迟疑:“可老爷还未答应”
“他不必答应。”陈清泉缓缓起身,望向窗外,“有些事,不需要男人点头。”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子时一到,李嬷嬷率十余仆妇,抬着那块一体雕琢的巨石匾额,悄然行至宅门前。绳索牵引,轱辘转动,沉重的石匾缓缓升起,嵌入门楣。
“怀安居”三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刀刻斧凿,坚不可摧。
翌日清晨,李有才醉醺醺出门,抬头一瞧,酒意顿消。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踉跄上前,手指颤抖地抚过石字。
“夫人昨夜下令挂的。”李嬷嬷恭敬道。
“她她竟敢”李有才怒极反笑,“好啊,好啊我李有才盖的房子,反倒成了她陈清泉的家”
他转身欲闯内院,却被巧舌拦住。
“老爷,”巧舌轻声道,“夫人说,这宅子本就是您一手建起,匾额也是您请匠人雕的。她不过是完成了您未竟的心愿。”
李有才浑身一震,怒意渐消,眼中竟泛起泪光。
是啊,他耗尽一生,不就是为了留下一点痕迹吗如今,这块石匾巍然屹立,风吹不倒,雨打不去。谁在乎它是谁的名字
他仰头望着“怀安居”,喃喃道:“也好也好。只要这宅子还在,只要这匾额还在,我李有才,就没白活一世。”
他转身离去,背影苍老,却透着一丝释然。
而陈清泉立于窗后,望着那块石匾,轻轻抚摸小腹,低语:“孩子,娘给你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家而是一个,谁都夺不走的根。”
春风拂过,吹动檐铃,也吹动了那块石匾下的红绸,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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