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着人型的贝柏莎扬起低垂的头颅，随即抬手接过了佐帕罗斯手中的剑柄。她的动作敏捷而小心，似乎在担心不小心割伤对方的手掌。

    自踏入狩秘者教团后，她表现得极为安分，近乎可以称之为乖巧。

    这一部分要归功于弗兰的事前调治，在雾街诊所被非人之物所环绕并未令贝柏莎心生恐惧，反而使她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亲切，心理层面的戒备亦由此卸下许多。

    除此之外，则是因为贝柏莎在狩秘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未曾有过的新奇态度。

    ……尊重。爸

    这或许只是能够独立思考的智慧个体间最基础的人身权利，但在此前她从未得到过。

    见贝柏莎已取走钢铸剑刃，佐帕罗斯略微颔首，随即抬手熄灭了周围即将燃尽的骨芯油烛。柒

    在这之后，他一改方才郑重而肃穆的神态，转而略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辘

    “好了，仪式结束，让海妲修女把你领走吧。”

    “ 这一辈的几个小家伙对待老师的态度一个比一个敷衍，平时从来不见人影，一有这种费劲的事儿就知道要来麻烦我了。”馓

    此刻的佐帕罗斯像是个臭脾气的邻家老头，以一种颇为轻松的抱怨语气发着牢骚。4

    对他而言，这确实是职务之外的工作。

    绝大多数情况下，葬仪侍女的任免仪式都会由葬仪庭的教官或者兼职司仪去完成，巴特莱，淖尔，甚至黑榕都可以。轮不到由一位年迈的秘术大师操持。栮

    之所以是佐帕罗斯在这里……则是因为上述的几个家伙都不是很能用洛雷敦语流利地陈述祷文。毕竟其中满是辞藻晦涩的长难句，对于腔调节律还存在特殊要求。

    立于纳骨堂外长廊的海妲见到纸烛熄灭，随即踏入了这间密室。

    “佐帕罗斯先生，感谢您的协助。”

    “无妨。既然这事我来办最合适，那自然不会推托，不必跟我叨念那一套滑溜溜的官腔。你要真想感谢就发一封调职函来我们秘术部门。”

    佐帕罗斯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

    即使是对这位脾性古怪且资历深厚的老者而言，能够为一位剑齿兽操持任免仪式仍可称之为有趣的体验。况且只是顺手而为的小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在海妲即将带着贝柏莎离开时，他一把合上手中典籍，示意两人暂且停步。

    “叫贝柏莎的小家伙，别以为之后就不会再见到我了。身为正式的葬仪侍女，你必须掌握至少一项能够用于正面作战的秘仪，过两天来藏书室一趟，我会挑几个比较适用的供你选择，顺带领一份通识手册。”

    “还有一件事。”

    “我希望你能尽快熟悉通用语，字也得抓紧学。既然跟着海妲修女，那就由她来教你。当然，你也可以在没有任务安排的空闲时间来秘术部，旁听我那几个学生上的密文课。”

    他并没有嘱咐贝柏莎让她来听自己的课，其中缘由也很简单……作为秘术大师，即使是教授的是他认知中的基础学识，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仍算是进阶内容。

    哪怕是以通用语作为母语并且有一定学术基础的预备役猎人，也往往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跟上佐贰酒◇4》,琳san‖＋liu×↓偲仲Ｑｕｎ:帕罗斯的思路。

    要是让现在的贝柏莎来旁听，她唯一能做的事大概是变成猫然后趴在讲台上睡觉。

    ……

    在领着贝柏莎完成所有入职葬仪侍女的必要手续后，海妲并未依照常规流程直接带她开始训练，又或者进行语言或者秘仪学科的授业。

    哪怕不倚赖灵知共感的侧写天赋，她亦能感受到这只剑齿兽的心底存有一缕迷茫。

    这是很正常的，来到全新而又未知的城市，加入从不曾了解过的机构，有些不知所措是极为常见的情绪。因此，海妲得带她了解一下葬仪庭的老传统……令这个小家伙对未来产生些期待。

    “海妲修女，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贝柏莎微微倾侧脸颊，略有些好奇地发出询问。

    见她提问，海妲也无意卖关子，当即给予了解答。

    “一间葬仪庭的特殊收藏室，一般情况倒是不建议新入职的狩秘者参观。我也并不知晓你会不会喜欢那里。不过，大多数资历稍长的猎人都会时不时去那里逛逛，欣赏自己或同僚们的取得的战利品。”

    片刻的行进之后，两人来到一座弥散着冰冷气息的古典建筑近前。

    这里虽然分派有狩秘者进行巡防工作，但并不需要提供身份证件，处于内部开放状态。

    “这里由一位过去的首席猎人设立，称谓是‘头颅展馆’。”

    与贝柏莎一同进入其中后，海妲言简意赅地作出了讲解。

    而在看到这座展馆的收藏品时，贝柏莎即刻睁大眼眸，原本立如悬针的竖瞳在此刻难以抑制的出现了扩张，呼吸与胸膛的起伏亦随之急促起来。

    每一二台展览柜九上，每一间陈列架中0，贮存的4事物皆尽三有且只有一个。陆°∧□⊙

    即“头颅”。

    或是面容臃肿歪曲的各类邪嗣，或是狂态尽显的异教门徒，还有些说不上具体名讳的古怪生物。他们的首级在经过掏空脱水防腐等一系列标本化处理后被置于此地，大多数都还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狰狞姿态。

    相较于白杯教团的博物馆，这里会予人截然不同的震撼与冲击力，只是不那么方便对外开放……毕竟普通人看了是会做噩梦的。

    窥见贝柏莎的神色，海妲并未开口作任何讲解，只是保持着静默进一步观察她的情绪变化。

    她会接受这一切，还是会表现惊惶，恐惧，抑或感到不适？

    无论贝柏莎表现出怎样的反应海妲都不会感到奇怪，这位修女从不以自己的价值观对他人抱有特殊的期待。

    但身为一名葬仪侍女，对方至少要能够适应葬仪庭的传统。

    据阿尔文主管悄悄透露，薇薇安在早年参观过头颅展馆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加入机密庭。这无可厚非，毕竟葬仪庭的伤亡率有目共睹……而薇薇安一贯以秉持着良好的自我认知，会本能地避免高风险选项。

    很快，海妲得到了贝柏莎的反应。

    在窥见这整齐罗列，规整有序的首级展柜后，这只剑齿生物的第一反应是……兴奋，以及激动。

    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灼烫起来，手指在情绪高涨下微微颤抖，白皙皮肤也因血液上涌而泛起殷红之色。

    其中最显眼的，是唇角那抹无意识间勾勒起的笑意。

    在第一时间，贝柏莎就注意到了摆放最近的几个新展柜，继而认出了那些头颅的主人。“雪国之锋”贩奴商队的首领梭洛斯，此前追缉自己的那一队“凛冬剑齿”成员，还有许多自己未曾谋面的北国残刃。

    他们的神情或零阴郁或凶戾〇，但更多的是直面死亡时的软yi弱与扭曲。三№!陆…$

    她犹记得，这些北国残刃看向自己时那打量货物的轻蔑眼神，仿佛在估量每一条肢体拆解后价值几何。而在自己因躯体缺陷而偶然显露出人类形态时，他们眼中又将显现出某种更为露骨的意味……

    哪怕她只是尚未发育完全的亚成体。

    而此刻，他们被剥夺了生命中包括尊严在内的一切，继而被安置于展柜中，作为战利品安静而无声地供猎人欣赏。

    “呼——”

    贝柏莎长舒一息，带起一蓬团状的白色雾气。出于语言能力的薄弱，她很难具体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和想法，但归根结底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

    狩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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