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灵压线应声变动。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纹理瞬间顺服排列,一如他昔日以神枪将景象投射至下界。
但这次,他不需要观察未来,不需要预测异变,不需要示警。
他只是想——记住。
神杀枪能标记因果,能锚定观测点。这点他早已熟悉。
但从「现在」往「过去」回溯,并非其原本的设计范围。
神杀枪无法创造,也无法召回亡者。
但他体內那颗——由蓝染惣右介植入、嵌于灵魂深处的核心,开始缓缓发光。
它继承了崩玉的「变异属性」,亦即在稳定中允许结构重组——非创造,而是变化。
它也不能生成不存在的未来,但能允许「现在」的市丸银,对「曾经存在」的因果线重新发出请求。
他将意识沉入记忆深处,在那些未被清晰记录、却也未完全抹除的残片中,寻找可供神杀枪标记的线索。
这些记忆,并无具体的声音与画面——但有「情绪」与「时间点」。
“……找到了吶。”
刀尖微抬,一道极细的白线自神杀枪末端划出,笔直地插入空间最深层的因果网中。
崩玉的变异灵压与他身为「观测者」的导正能力在那一瞬交缠,原本摇晃不定的因果被稳定下来,如锚钉入地,而灵压线则依附着情感共振开始重构。
这就是关键。
不是单靠记忆,而是——「选择记得」的那一刻,将过去拉回了可观测的位置。
投影启动。
*
那是三番队的队舍。
某条熟悉的石砌街道,长屋的侧墙斜斜映着午后的阳光,一家居酒屋的布帘还在晃动。
再远一点,是死神们假日常聚的小酒馆——
他想起了。
这是他走过的路,他站过的角落,他等过人的街。
但他想不起那天站在身边的人是谁。
“……这就是不仔细生活的下场吶。”
他低声开口。
语调平静,既无自嘲,也无悲伤,像是某种冷静到近乎无机的纪录。
他曾以「没有牵挂」为原则活着。
名字记得少一点,声音分得模糊一点,除却三番队的成员、松本乱菊、与蓝染惣右介之外,几乎没有谁在他心中占据真正的位置。
不,是他故意不让他们占据。
因为这样,才不会在「背叛」时留下残响。
没有羁绊就不会产生牵挂。
但现在他发现,连那些刻意模糊的画面,也开始淡去了。
不是他忘了,而是——那些记忆没了根。
他抬起手,掌心落回刀柄。
神杀枪未解放,底部那条亮线却在光影中闪了一下。脚下的风景也随之一震,仿佛某种维度被微微拨开。
一道身影浮现。
金发、慵懒、带着笑意的背影靠在十番队的门边,侧头等待着谁。
是松本乱菊。
她的轮廓很清楚,衣袍边缘在风中晃动,却始终不曾回头。
她的话语,是模糊的;她的表情,亦是模糊的。
“……啊啦啦。”
市丸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拨开了某层覆尘。
他终于明白。
他能记住谁,不是因为谁留下了什麽,而是因为——那一刻的自己,「选择了」去看那个人。
这才是观测者存在真正的意义。
不是靠斩魄刀,也不是灵王之眼,更不是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涉。
而是由他自己的视线定义——什麽值得被留下。
“所以我看着的人……就会继续存在啊。”
市丸银望向远方,灵子流光自无名域各处缓缓流动,那些不被记忆承认的断面开始自动抽离。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但眼中闪过一瞬的犹疑。
“……这不是什麽好事。”
他知道这种感觉。
当你记不住一个人,那个人也就不会在世界裏留下回音。
那不是遗忘,而是——抹消。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灵王,而他也早已不是那个服从命令的观测者。
但他握着的,仍是一种灵压残响能够「定义存在」的权限。
如果观测者的视线足够强,那麽——
即使整个世界拒绝承认,那个人也能活在「被看见」的地方。
他拥有了「定义」的能力。
那麽是否意味着……
他也可以定义自己?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