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疼。

    咬下去，咬下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秦讵海的脑海中回荡着两个声音，它们像在他大脑裏拔河，几乎把紧绷的神经拉断。

    秦讵海仰起头，狠狠地朝珊瑚礁撞去，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陆昭挣脱他的钳制，在珊瑚礁断裂的边缘划破手指，画起了符咒。

    不行。

    海水将血液稀释，他画不下完整的符文。

    秦讵海的额角开裂，渗出些许血跡，又很快被海水舔舐干净，他挣扎了片刻，又弓起身体，背后的鱼鳍竖立，张开双臂，朝陆昭扑来。

    这是鲛人捕食的姿势。

    尖锐的指甲触碰到陆昭心口的一瞬间，秦讵海突然止住了动作。陆昭朝他背后看去，一条浅金色的丝线从珊瑚礁背后出现，牢牢地勒在秦讵海胸口，慢慢陷进皮肉。

    陆昭松了一口气，神使七号来了。

    秦讵海挣扎。

    那条金线飞快地穿梭，织成一张巨大的渔网，又收缩起来，变成一个紧裹的茧。

    “怎麽了？”

    老鱼也赶了过来，祂绕着陆昭游了一圈，又折回过去，尾巴抽了金丝茧中的秦讵海几下。

    “可能是海女的诅咒。他杀了海女。”陆昭大口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定，他伸手拉住老鱼，摇了摇头：“老秦是为了帮我才这样的。”

    “留还是杀？”

    神使七号将金丝茧拖到跟前，侧头看向陆昭。

    “这还用问？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拖回去。”三眼金鱼白了神使七号一眼，在前面带路。

    “你有办法？他都差不多是个怪物了。”神使七号将茧扛起，若是依照祂的想法，这种东西寧可错杀不可放过，趁现在解决了最省事。

    “要是和你一样，脑子裏的东西比脸干净，岂不白活了这几万年。总得试试，不行再杀了，不然哪裏再去弄条鱼来哄孩子。”

    三眼金鱼和神使七号又展开口舌大战，陆昭无心关注。

    他浑浑噩噩地跟在后面往神殿走去，他的心像被无数根细线一圈一圈地勒住，一点一点地收紧，只剩下疼痛和恐惧。

    身周海水带来的压力一松，一行人返回了神殿巢xue。

    “帮忙抬一下。”没有了海水的浮力，裹着秦讵海的茧沉甸甸地拖在地上，神使七号回头招呼陆昭。

    陆昭点点头，与祂一前一后，往裏面走去。

    三眼金鱼在前面带路，在隔间甬道左拐右拐了好几次，在一个隔间停下。

    “先把他绑到这裏。”

    三眼金鱼悬浮着游过去，尾巴点了点一个长方形的操作台。

    这个操作台泛着淡蓝色的光，四周竖立着四根一尺直径的柱子，柱子上连接着几条金色的，两根手指粗的锁鏈。

    这个隔间左侧的墙壁上放置着几十个透明的储物箱，裏面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其中不少工具上浮现着淡金色的铭文。

    右侧的墙壁上则装着不少罐子，裏面盛满了透明的液体，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组织，只能依稀辨认出，有些像触手，有些像犄角，有些像眼睛。

    “这是？”

    “神殿以前的实验室，不然你以为各种对抗怪物的知识是从哪裏获取的。”老鱼又道：“赶紧把他捆起来。”

    神使七号和陆昭一起抬着秦讵海放在操作台上。

    台子旁圆柱上的锁鏈如同活了过来的触手一样缠住秦讵海。

    神使七号缓慢地一点一点解开包裹在秦讵海身上的金色丝线，露出他的肩膀与胳膊。

    锁鏈扣上他的手腕，如同两条灵活地触手一样，将秦讵海翻了个身，面朝下俯卧着，拉扯着双臂牢牢抱住操作台，胸口紧贴在台上。

    神使七号不断地收回丝线，露出秦讵海的背部、后腰。

    “好了，不用再解开了，鲛人的尾巴是攻击的凶器，必须固定好。”三眼金鱼指挥道。

    神使七号难得地没有和老鱼斗嘴，点了点头，将余剩的丝线缠绕在操作台上。

    金色的锁鏈又连着秦讵海尾鳍再操作台上锁死，直到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体都与操作台严丝密合，挣脱不开。

    “去取长针和碗过来。”

    陆昭转向那堵墙，又听老鱼道：“第三排，第四格。”

    陆昭打开箱子，将东西取出来。

    那是一根大约他手肘长短的半透明的针，和一个带着刻度的透明烧杯状碗，周围用古神的文字写满了祷告，大意是乞求诞生于梦境与人类精神中的法则，赐予消除不洁的力量。

    “把针扎进心脏，取血。”

    陆昭手掌按在左胸口，掌跟感受着皮肤下的跳动，缓缓将针刺入。

    针管是真空的，鲜红色的血液立即从长针的另一端如同溪流一样涌出，滴落在碗中，慢慢在碗中生出一个鲜红的漩涡，接着又变成浓郁的金色。

    “够了，取针。”

    陆昭照办。

    “剪去他的背鳍，将你后背的图腾，纹上去。”老鱼落在陆昭肩上，语气难得地放和缓了许多，“要是他还能活下来，就能变回人类，要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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