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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53. 刺青

    “如果不赌……”

    “他不会立即死去，”三眼金鱼打断陆昭：“鲛人的基因给予了他不同寻常的恢复能力，换一句话说，他每一次受伤，都是鲛人的细胞在分化增殖，替补上原来的位置，他的身体也就逐渐由人类向鲛人转变，现在已经到了临界。”

    “人类的思维也不过是神经元之间电信号和化学信号传递等活动的产物，如果鲛人的细胞进一步增殖，侵犯到他的大脑神经元，他就会彻底地由混种变为怪物。”

    “对混种我还能网开一面，对怪物可没这后门开了。”神使七号冷不丁补了一句，收紧了手中细丝。

    “用你的血给他刺上古神的图腾，就是给他身体注入足够杀死鲛人细胞的力量，如果他能够挺过来，那麽会变回人类。如果不能，只有死亡。”

    这和癌症一样。

    陆昭脑海中不吉利的想法挥之不去。

    也许比癌症更加难缠。癌细胞只会不断地增殖分化、夺取养料，不会如同带有鲛人基因的细胞一样，逐渐取代正常机体的位置。

    鲛人的细胞，从血脉溯源，既有万魔始祖的部分，也有来自归墟之主的部分——那一部分携带着远古的、更为强大的神明所拥有的强盛繁殖能力。

    它们比癌细胞增殖得更快，影响更加恶劣。

    陆昭此刻完全能够体会，那些坐在病床前，为垂危的至亲做两难决断的家属。也许，他们比陆昭还要幸运，就算他们选择保守治疗，也还有和亲人话別的机会。

    陆昭没有。

    陆昭弯腰，伸手抚摸上秦讵海后脑，手指插入湿漉漉的长发中。

    秦讵海侧过头来，低吼了一声，呲牙瞠目，似乎想咬断他伸过来的手指。

    除了赌，陆昭又还有什麽选择呢？

    “剪刀呢？”

    神使七号下颔指了指墙壁架子，他另一手往那边一指，半透明的细丝飞出，缠着一把尖嘴剪过来。

    陆昭接住剪刀，掌根按压在秦讵海腰窝上，深吸了一口气。

    咔嚓。

    剪刀锋利无比，背脊上三角形半透明的鳍应声而断，露出肉红色的伤口，像被割开了的芦荟断面一样，不断往外渗出透明黏液。

    秦讵海嘶着气，像一条咬了钓钩被拖上岸的大鱼，剧烈地挣扎起来。

    锁鏈收得极紧，陆昭只感受到手下的肌肉因疼痛而收紧，但他的腰腹始终没离开操作台半寸。

    “疼吗？”

    陆昭想去抚摸秦讵海的脸，看向那口森白的、蓄势待发的利齿，他又嘆了一口气。

    “別分心，继续，从背鳍中心落针。”

    三眼金鱼出声提醒，陆昭点头。

    透明的长针汲取碗中浓郁金色，从背鳍伤口中央刺入。

    第一针。

    陆昭极力忽略秦讵海的挣扎，飞快地落针又抽出。

    他屏息凝神，额上汇聚起细密的汗滴，又滚成豆大的一颗，划过太阳xue，沿着一缕湿漉漉的鬓发，往锁骨掉落下去。

    古神的图腾极其复杂，是多种文字汇聚成的祷告，最终呈现藤蔓编织的球状，藤蔓上的每一片枝叶，都对应着不同的符咒。

    针捏在陆昭指间，刺入秦讵海背部皮肉，一针又一针，金色的藤蔓逐渐在他皮肤上显形，拢成一个与陆昭背部別无二致的圆形图腾。

    最后一针落下，图腾发出浅淡的金芒，那些聚集成半圆的藤蔓，像活过来了一般，向四周伸展出去，萌发出新的枝条，潜入皮肤下，往血肉中钻去。

    压低了的嘶吼声传入陆昭耳中，秦讵海极力挣扎扭动着身躯，锁鏈紧绷着，操作台被他撼动摇晃，陆昭觉得脚下的地板都变得不够稳定，连着整个蜂巢隔间摇晃震动，仿佛掀起了一场海底地震。

    秦讵海的挣扎终于平静下来。

    他手指上的尖锐指甲根根断裂，鼓胀的肌肉舒张，双手手臂瘫软下去，连着锁鏈低垂在操作台下。

    “解开锁鏈吧。”

    三眼金鱼朝神使七号摆摆尾巴，神使七号收回丝线，操作台上的锁鏈也同步收回。

    秦讵海的腰部以上的鳞片几乎全部脱落，留下斑驳的月牙状痕跡，身上汗津津的，像在水中又浸了一遍。

    他仍然保持着尾鳍，只是那些耀眼的黑色黑曜石质地的鳞片像被风化了一般，满布裂缝、刮痕，光泽不再。

    他没有恢复双腿。

    出现了老鱼所说的两种可能之外的第三种可能。

    陆昭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将秦讵海翻过身来。

    他像睡着了一般，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脸上扫下大片的阴影。额发被海水和汗液轮番浸透，一簇一簇沾在脸上。

    秦讵海的皮肤顏色深，缺了血色，显现出一阵不健康的黄色。

    他的嘴唇没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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