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知砚不知道那是什麽,现在还没办法利用它。不过司知砚隐隐有种预感,假以时日,这些一定会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
…………
聂渡紧盯着云雾中的神祇,感受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如此决心,当然为救骸骨渡轮。除此之外,却也有一个完全出于私心的原因。
他都能留失败的兄弟一命。
…………
……
【第十五天 / 凌晨00:00 / 骸骨渡轮-统领府前 / 当前农场饱食度:5%】
【距离起义最后期限还有 0 天】
夜幕昏沉,漆黑一片。
隔着血海护城河,卫兵习惯了相安无事的夜晚,慢慢打着盹。
突然,一阵寒风袭来,卫兵骤然惊醒。
眼前出现了一点火星。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叼着明灭的烟头,立在唯一的道桥之前,身披战壕风衣,手持燧发火枪,冷冷地看着他。
卫兵慌忙起立:
“队…不对,沙统?!”
几秒钟的迷糊过后,卫兵即刻想起来眼前的人已经失势,自己已然抱上了顾统领的大腿。而沙统这群人,已经被顾统领收拾过了。
顿时恶向胆边生,勃然道:“你来这裏干什麽?”
“你早就被统领卫队驱逐了!想要过桥入领主府,须得顾统领手令!”
沙统阴仄仄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手令?”
“老子没有朝尸体要手令的习惯。”
在他的身后,星星点点的火光,一簇一簇,自黑暗中亮起。无数义军如山似海,全副武装,在沙统身后站得整整齐齐。
怎麽这麽多人?!卫兵一瞬间魂飞魄散,转身急奔:
“敌袭!!敌袭!!有敌袭!!敌……”
沙统啐一口吐出烟头,按在地上踩灭,端枪瞄准,在枪口和后脑重叠的瞬间,低声道:
“顾浩平不死,义军不散。”
砰!
“顾浩平不死,义军不散!”
“顾浩平不死,义军不散!”
剎那之间灯火通明,众人齐声的山呼海啸,合着枪声一起,撕开了寂静的夜空。
冲锋!
义军将统领卫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以卫兵死前的吶喊作为开战讯号, 一时之间,无数人惊叫着,吶喊着, 寻找队友,调动防务, 受伤的痛呼声响成一片。杨队长匆忙地抄起武器,登上领主府外围,嘶吼道:“列阵!列阵!”
每个遇袭的卫兵都在迷茫,杨队长自己也在崩溃:不是说顾统领已经解决了那帮泥腿子吗?从哪冒出来的?难道顾统领说感知到骨灰爆炸是假的?
顾统领的话是真是假不知道, 只有打在身上的子弹, 能撕开血肉,是保真的。
一个照面, 地上就留下了几具尸体。
“二号预案!七点钟方向!二号预案!”杨队长拼命挥舞着手指挥卫队,撕心裂肺, 喊得声音嘶哑。
“冷静点, 我的小伙子们。”
顾浩平披着外套, 从统领府二楼房间中缓缓走出, 在阳台上站定。
“真高兴在这裏见到你, 沙先生。”
阴谋未成, 突遭骤变, 统领府周围乱成了一锅粥, 顾浩平的步履仍然稳定, 面上仍然带着那种冷漠抽离,有些嘲意的笑容。
“苦骸嘶鸣的骨灰炸在哪裏了, 喜欢那样的款待吗?”
“老子款待你XXX!回你祖宗十八代的狗尿坟裏,接受老子的圣水款待吧!”
沙统没闲心跟他扯闲篇子,礼貌地打了一句招呼, 直接端起了枪。
燧发枪上水银附魔的蓝色光辉一闪,子弹倏然破空,正冲顾浩平的眉心!
“哎。”顾浩平低下头,捏捏眉心,语气疲惫而讥诮:“还是这幅大脑空空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带着你那张嘴去死吧。”
轰!
在顾浩平的身前,一道猩红的血柱骤然炸开。
沙统的子弹冲进血海之中,连个水花也没有激起来。
就像是海啸一般,三面所环绕的血海如瀑般冲天而起,将整个统领府围在中间。
如山似海,血浪滔天!
在他的身后,四五条三人合抱粗的血龙卷冲天而起,如长蛇一般向沙统扑来!
周围惊呼撕心裂肺,沙统也怒骂一声:“操!这麽夸张?!”
情报中,顾浩平也只是模糊地透露了自己掌握了血海的某种规律,沙统所做的心理准备,也不过是潮汐涨落之类的东西……
这广阔可怖的血海,怎麽跟顾浩平他家后院水池子似的,这麽听话!
到底是什麽玩意儿啊?!
好在,他们提前傍到了更强的大腿。
不知何时开始,淡薄的云雾已经在战场上弥散。
农场主神祇一般的身影浮在云雾中,高悬于每个人头顶,身影看不清晰。
“此处禁止操纵厄怨。”
就这一句话。
嗒。
一声响指的轻响。
所有的血海霎时间安静消停了下去。
场面一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甚至连交战的手都停了下来。
很难说这是什麽大场面。浪潮向后落去,血柱骤然坠池,前一秒世界末日般遮天蔽日的景象,在一瞬间消于湮灭。
血水上如斯平静,宛如猩红的镜面。
宛如天经地义,好像理应如此。世界本就是如此运行的,没有任何意外存在。
“开什麽玩笑!”顾浩平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就…”
沙统满眼血腥还没反应过来,喃喃着,
“就……就这样?解决了?”
顾浩平目眦欲裂地再度扬手、再度尝试!
再一次,第三次!
农场主的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目视前方,甚至没有对下方努力的顾浩平投以一个眼神。
答应了解决血池,就来解决血池。
其余东西,值得我投以一分注目吗?
神祇观世大抵如此。
就在这喜怒无常的一瞬间,顾浩平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换来的重要杀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顾浩平死死地攥着拳,深呼吸几次,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列阵!”他果断扔下了手裏的血块,拔出银白色的左轮手枪!
喊杀声再起。
无人看清的云层之上,司知砚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的耳边,提示音已经响成一片:
【叮咚!为您彻底压平血池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15层。当前剩余层数:95层。】
【叮咚!为您彻底压平血池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15层。当前剩余层数:80层。】
【叮咚!为您彻底压平血池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15层。当前剩余层数:65层。】
……
彻底操控周围的水域,对女巫祝福的消耗量,几乎是恐怖的速度!
如果司知砚使用消解浪潮,与顾浩平掀起的血浪对抗,二者拎出来一同打消耗战,司知砚几乎是不可能胜利的。
但是司知砚没有这样做。
他借用近似于神祇的形象,投以简洁明了的律令,再加上极致的压制效果。
就这样简单粗暴地通知顾浩平:血池不归你管。
在女巫的祝福消耗一空之前,顾浩平彻底放弃了尝试。
司知砚早就发现,顾浩平此人,对于【强大的存在】与【秩序律令】有着近乎迷信的崇敬。他身心如一,坚信着秩序,蔑视着秩序中不如他的人。
顾浩平不是第一次被司知砚吓住了。第一次在骸骨渡轮见面,他将司知砚当做普通勤务玩家,随口欺辱。可是后来,当他意识到司知砚似乎深不可测之后,前来传令时,甚至不敢和司知砚说话。
顾浩平不笨,他很聪明。问题就在于,他太识时务了。
一个亦正亦邪,非常强大的存在,在顾浩平眼裏,是不可撼动的。
一旦顾浩平意识到“规则即是如此”,这一点便会宛如思想钢印一样,烙进他自己的脑子裏。
对主神的规矩是这样,对司知砚的规矩,也是这样。
欺软怕硬真是个好品质啊。
无人能看到的位置,司知砚俯视着顾浩平,眼神慈悲又凉薄。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饥荒游戏中的适格玩家,早就经过了无数轮主神的强化,与寻常人类不可同日而语。漆黑的夜空中,不同强化的玩家各显神通,五顏六色的光辉招招致命,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炸开。
在这种时候,统领卫队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早在末日降临前,沙统就是一名现役基层指战员。他在统领卫队队长任上时,曾经按照主要强化方向,将统领卫队的适格玩家分为三大类,并以此为基础,制定了严格的战阵演练与应急预案。
在聂统领麾下做事,沙统自然毫无保留。为的就是即便哪天沙队长战死荒野,统领卫队也能按照他留下的指令战斗,继续保卫聂统领和骸骨渡轮。
当年沙统所付出的心血,此刻都变成了刺向义军的刀刃。
付出一小部分牺牲者作为代价,短暂的慌乱过后,卫兵们很快重新整顿了队伍。
他们是骸骨渡轮的统领卫队。整个骸骨渡轮最精锐的玩家小队。
近身主攻队拼杀,斥候机动队从两翼骚扰侦查,远程牵制队借助掩体,直击对方后翼。
战争是群体游戏,成熟的团队配合,对于散兵游勇来说,是有着绝对压倒性的优势的。
杨队长站在城楼上,耳麦中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发出去。他盯着渡轮外的人们,依稀想着……
仔细看去的话,这帮人其实也没多少啊。
沙统早有预料,旗语一打,所有人往四面八方散开。
他们早有准备,每个人都提前兑换了高速移动和冲锋的道具。
义军们宛如一颗颗碎星一样,凶猛的插入了阵势之中。
锃!一箭穿过血肉。
一个卫队成员滚趴在地上,好险躲过致命一击,捂着腰腹,气得对身后破口大骂:“长眼睛没有?射我做什麽!?”
太近了!弓箭手汗如雨下,抽弓搭箭,不知如何是好。
只要开始贴身混战,远程牵制队伍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散开的义军短时间內无法对统领卫队造成重创,而统领卫队一时间也解决不掉这些义军。
场面一下子陷入僵持。
顾浩平坐不住了。
瘦骨嶙峋的手,慢慢握上自己侧腰上的骨虫。
嗡!
乱军脚下的骸骨渡轮,微微一震。
一根根骨刺从地上,缓缓升起……
咔。
所有的骨刺卡在了原地。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与喧哗。
与此同时,有什麽能量场,慈悲柔和又不容置疑的,铺展了整个战场,压制住了顾浩平对于渡轮战场的控制。
这股力量的感觉,真是……无比熟悉。
顾浩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呲拉拉拉……
远处的乱军脚下,一把镰刀的刀身,摩擦在白骨之上,跟随着滚滚的黑袍,穿过交战双方,一路前行。
没有人因他停下生死战斗,但也没有一个人,敢拦住他。
顾浩平仓皇地后退一步,又一步。
在这一刻,顾浩平脸上的表情近乎凝固,所有的阴戾与优雅尽数崩塌,只剩下一个迷茫又慌张,不知所措的少年。
一个纯黑色的身影,袍角滚着沸腾的黑烟,站在领主府的庭院中站定。
聂渡,聂统领。
顾浩平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打着颤:“聂……聂哥……”
聂渡抬头仰视着顾浩平,双瞳之中金色流转。
久別重逢,他什麽也没说,只是一手握刀,一手揭开了自己的兜帽。
在那张顾浩平魂牵梦萦的面容上,还残留着被怨鬼腐蚀过的幽绿色痕跡。
那一瞬间,顾浩平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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