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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40 本王找到你了
36
这是陈温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们两人过去的事情。
方应棠却没办法高兴起来。
他看着院门口的那棵大树，脑中能想到许多理由，比如不愿意再让陈温和对方有瓜葛，又比如，他只是气坏了……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那日的所作所为，不过的是一场自私的报复。
当刘花中故意让他看见陈温顺从情态的时候，当他在禁地成功侵占眼前人的身体时，复仇的念头就开始了。
可是，他忘了，陈温从来不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物品。
他是个人，生性比普通人更为敏感，连亲吻都会害羞的紧闭眼睛。
失去陈温的那一个月，他每日每夜的想，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会牵着陈温的手站在刘花中面前，堂堂正正的表明身份。
而如今，他脑中翻云覆雨，嘴裏却只能吐出干巴巴的三个字。
“对不起。”
陈温不再追问，他认真的看着方应棠，“那你有想问我的吗？”
方应棠顿住，差点脱口而出你和刘花中到底是什麽关系。
可是话再嘴边犹豫了许久，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样啊。”陈温没再说话。
夜色降临，这裏的黑夜比寻常地方更安静，月色皎洁，窗外蟋蟀鸣叫不停。
陈温被方应棠抱在怀裏，身边人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喊他的名字，手臂越来越紧，像是怕人在睡梦中逃跑一样。
“系统……”
【主人。】一如过去平板的声音响起，【我在。】
陈温笑了，这是这麽多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是你，那天我还以为听错了。”
系统静默片刻，才说道：【主人，你很累，该休息了。】
“我没事……”陈温顿了顿，“你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方应棠吗？”
“系统？”
“系统？？”
【系统在。】系统道：【经检测，方应棠在本世界的命运稍有改动，但他命中注定有此命劫，失去修为，此生无法修炼。】
【不过……】
【本系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可以救他。】
“真的？”陈温眼中一亮，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方应棠一把抓住按回怀裏。
“你要去哪儿？”
他声音沙哑，将人抱的更紧，干燥的嘴唇蹭着陈温的耳朵，“別乱跑，陈温。”
陈温只好躺回去，心裏不停催促系统，系统却不如他所愿，【主人，你先睡觉，明日再告诉你。】
“我不……”
话音未落，陈温忽然感受道一股强烈的睡意，他头一歪，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次，他做了个梦。
梦裏他变得很小，胆子却很大。
上清带着他走在人群裏，他和个猴子一样窜来窜去，不时拽住上清的袖子摇来摇去。
最令他惊讶的是，上清竟然任由他拽着走。
哪怕跌跌撞撞，磕磕碰碰，也始终没有推开过他。
＊＊＊
第二日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已经很久没睡的这麽好过了，梦裏的场景像是一块糖，醒过来时嘴角都是上扬的。
方应棠却显然没睡好，眼下乌青，给他弄了吃的，就出去倒腾了一团草回来，挂在房门上。
见人在看自己，他解释道：“驱邪的。”
和陈温不同，他昨夜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反反复复都是陈温一次次的离开他。
醒来后，恐惧难消，他立马去村裏问了人，要了这驱邪的草。
哪怕他知道这不过无稽之谈，这些草也不过寻常的杂草，没有半点灵力，可梦裏的场景过于真实，以至于每次想到都心如刀绞。
这一切陈温都不知道，晚饭的时候，他委婉着将系统说的那个人名告诉方应棠。
方应棠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而是道：“陈温，我来凌源之前就是在江中长大，从未听过你口中的这个人。”
陈温语塞，吶吶道：“江中也很大的，或许你没听过而已。”
方应棠却不说话了，接下去几天，陈温一旦有机会就和他提起那名神医，可方应棠始终不冷不热。
终于有一日，他爆发了，“陈温！究竟是想为我治疗还是你想逃走？！”
陈温气的浑身发抖，闷声不吭的躺了回去。
如他所料，到了夜裏，方应棠又抱着他一遍遍道歉，他说了一整晚的对不起，近乎疯魔。
这种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
陈温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办了……
＊＊＊
他们在这座小乡村裏生活了三个月。
方应棠的面色比三个月前更差，身体和死人一样冰冷，头发已经全白。
陈温没再提出过要去江中，可这件事始终是他的心病，尤其是方应棠显然已经活不了多久。
无数次，陈温也想过就这样让对方自生自灭好了，可始终无法狠下心。
最后连系统也看不下去了，和他说道：【主人，你总想着方应棠修为回来就好了，可人心是复杂的，谁能保证他有了修为之后不会愈演愈烈？现在只是拿捆仙绳绑着你，到时候将你囚禁在哪裏，你怎麽办？】
陈温何尝不知道这种可能性。
可是……这可是方应棠啊，他们曾在乌蛇镇生死相交，那场劫难几乎断送了他们的性命，每次从山下回来都一脸臭脾气的给他送东西，可他只要笑一下，对方总能得意半天……
那些別扭的关心，并不是假的。
“我还是想试试，做了，或许以后会后悔，可如果我现在就放弃他，我这辈子肯定会后悔。”
系统没脾气了，【随你吧，谁让你是我的主人呢。】
“谢谢你，系统。”
系统没有吭声，它拿出这次升级后得到的资料包，裏面是这个世界的命运线。
命运线的第一名写着——【刘花中】。
后面包括上清蛇魔方应棠都有相应的记载，唯独没有陈温两个字，这让它很困惑，也有点不安，哪怕是路人甲也该有记录啊。
＊＊＊
陈温决定出一次险招。
这日，方应棠从外面砍柴回来，刚进屋子就看见陈温倒在床上，下巴全是干涸的鲜血，皮肤苍白，呼吸微弱。
“陈温！陈温！”
方应棠吓坏了，下意识收了捆仙绳，也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陈温紧闭的眼睛睁开，等方应棠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陈温反客为主，夺了它的捆仙绳。
捆仙绳在他手裏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不甘心的萎靡在地。
方应棠还来不及绝望，就被一掌打翻在地。
他撑起身体，咳出了好几口血沫。
“这一掌是为了关月真人！”
说完又是一掌，“这一掌是为了我自己！”
最后一掌打出，陈温喘着气，眼神复杂的看着爬不起来的方应棠。
“最后这一掌……是为了过去的方应棠。”
这句话一出，方应棠愣住了，他脸颊红肿，眼底尽是茫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温强行逆转气脉疼的不行，将人用绳子绑好扔上了马车，冷声道：“听着方应棠，现在是我绑了你，你不许说话不许反驳，什麽事都得听我的。”
说完放下车帘，挥动马鞭，一如三个月来时那样离开了这座小乡村。
村裏人一开始还猜测他们多久会回来，可直到年底，第二年，第三年，他们都没有再出现过。
陈温驾着车一路往江中去，半路上下起了漂泊大雨，他拿出方应棠的斗笠给自己带上，并不打算休息。
除了天道，没人能知道方应棠还可以活多久。
【主人，你不要抱太大希望，那人性情阴暗，在世界线……总之就不是个好人，不一定会救方应棠。】
“我会让他救的，驾——”
大雨磅礴，马车在道路尽头逐渐化为一个黑点。
37
一路上，陈温除了偶尔进去给方应棠送吃的，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过话。
每当方应棠试图说些什麽的时候，陈温总是默不作声的转身，每日除了赶路，他几乎没什麽时间休息。
可从这南边到江中何止千裏之遥，哪裏是肉体凡胎可以承受的，即便陈温有修为，依然疲惫不堪。
终于有一日，方应棠抢在陈温离开前喊道：“陈温，你把我松开，我们轮着来。”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让我来照顾你。
可是他不敢。
那日的三掌让他知道陈温对他是何等的失望。
方应棠扭动被绑紧的手腕，几乎是哀求着，可陈温没有回头，他说道：“方应棠，和你之前一样，我现在也不相信你。”
陈温走出去没多久，马车再度行驶，方应棠瞪着昏暗的车厢，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他其实更愿意陈温做点什麽，惩罚也好再打他几掌骂他几句都好，就是……不要这样……
路过一座城池，陈温把马车停好进了城，他准备买点吃的，尤其是方应棠，原本就虚弱，天天吃干粮怕是还没到江中就要饿出问题了。
他去买了点水果，又买了点肉干馅饼，心裏计算着，按现在的路程，还有六七日才能到江中了。
银子是他卖了方应棠给他买的女装头饰换的，他交了钱，正要离开，忽然瞧见两名修士走进来。
有修士不奇怪，这座城来往商人旅客多，可这两个人提到了两个字：凌源。
陈温不由停住脚步，凝神听去。
“这上清真人也是真惨，光明磊落了一辈子结果收了这样一个徒弟。”
“可不是吗？”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和魔族勾结，那可是死罪啊，不过那人现在已经逃了，也不知道哪裏去了。”
弟子？
魔族勾结？
陈温涌起不好的预感，顾不得背后偷听被骂，站到两人面前急道。
“两位，你们所言……”
“哎，你怎麽偷听我们讲话……”矮个子那人刚要骂人，就被旁边的人按住了，他看陈温一身狼藉但眉眼清正，也不是什麽恶人，于是解释道：“兄台是不是刚刚闭关出来？那难怪了，近来修真界传的沸沸扬扬的，上清真人的大弟子和魔族勾结，害死了好多人，唉，这事情还是他师弟抖出来的，这刘花中也是性情众人，之前因为同门情谊帮他师兄隐瞒了许久，终于还是抵不住良心谴责甘愿受罚，还有拿出了信件作为证据，虽说做错过事，但是……怎麽说……真不愧是上清真人的徒弟，那个大弟子……叫什麽陈文的，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丢我们正道中人的脸。”
“对了，这位小兄弟叫什麽名字啊？现在各方道友都在找陈文想将人绑回凌源，你没有同伴要不与我们一起？”
“小兄弟？”
“喂，你怎麽了？”
陈温大脑一片空白，他呆立在原地，猛地转身往马车跑去。
他抓住方应棠的衣领，问道：“你绑我出来那日，我怀裏有没有一个信封？”
“什麽信封？”方应棠被吓了一跳，见陈温面色惨白全是冷汗，不由担忧道：“我没看见信封，陈温，你怎麽了？你怎麽抖的那麽厉害？陈温……陈温……”
陈温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难以言喻的恐惧牢牢的套在心上，心口针扎般的疼痛，他用全部的力气将自己倦缩起来。
他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原本就想坦白的，说了不是更好。
可想到上清，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的行径会何等勃然大怒，又想到了刘花中，想到对方捅破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何等的得意。
陈温压抑住喉咙裏的哭腔，五脏六腑裏像是有把刀，绞的他痛不欲生。
＊＊＊
那日后，任凭方应棠如何想办法，什麽都没问出来。
陈温有心事，好几次在睡梦中，他都能听见对方悲仓的呼唤着师尊两个字。
白日裏醒过来依然什麽都不说，除了更沉默一些外，看起来没有其他区別。
方应棠猜测或许是凌源发生了什麽事，可他与修真界隔绝了太久，如今整日在马车裏动弹不得，更没办法打听消息。
就这样，他们终于到了江中。
＊＊＊
这一路上，陈温无时无刻不在想，之后要怎麽办。
直到踏进江中的城门，他终于下定决心，在方应棠事情结束之后，他要回到凌源，去面对上清，去面对他的命运。
或许是想明白了，陈温纷乱的思绪忽然有了根，甚至连心境也有所提升。
紧接着，方应棠就病倒了。
说是病倒也不准确，应该说原本就是油尽灯枯之势，只不过之前几日他看陈温情况不对，一直强撑着。
此时的方应棠和八九十的老人一样，躺在床上连路都走不了，他却并不难过，反而逗陈温，“我是不是很丑？像不像你爹？”
陈温沉重的心被他一说忍不住想笑，故意板着脸道：“很丑，特別丑。”
方应棠怔怔的看着他，忽然笑了，“真好啊，你终于愿意理我了，不知道为什麽，我总觉得你这几日尤其讨厌我。”
陈温愣住，他没想到竟然被方应棠看出来了。
准确来说，不是讨厌，而是恨。
他恨方应棠绑了自己导致信件落入刘花中的手裏。
可是世上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到底，还是他的责任。
陈温想的很明白，可偶尔，还是会很难受。
“你在这裏休息，我去找神医。”
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他认真看向方应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方应棠，你不要做傻事。”
说完，他走出客栈，依据系统的指示找到了那人。
若非系统篤定，陈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乞丐一样的人会是名比长生谷尊者还要厉害的神医。
不，不是神医。
系统称呼他为：邪医。
他听完陈温的来意，却并不吭声，而是两眼放光的盯着陈温一个劲的看，自言自语道：“好奇怪的命格，明明早该死了……有意思有意思，小子，让我为你把脉，快来！”
邪医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陈温没听清楚，只听见把脉二字。
“前辈……”
“快点，快点，迟了我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不过我再走了，你想找我可就难咯。”
他抓了抓黑乎乎的肚皮，嘿嘿直笑。
陈温只好上前任由对方按住自己的脉搏，邪医的灵力极为霸道，几圈下来陈温痛的皱起眉来，所幸对方很快就松开了，笑着露出一口大大白牙，“那个……你师弟是吧？好，我答应你救他，保证他的丹田气海比你的脸蛋还要漂亮，只要你把自己的修为送给我，怎麽样？”
陈温愣住。
邪医疯疯癫癫的笑道：“小子，我可不是什麽灵医，你想救人，总得拿出好东西来换对不对？”
38軻頼银斓
陈温刚上凌源的那一年，上清教导他的第一堂课就是心道。
修行之人，当摈弃情爱，一心向道。
而道的体现，修为至上。
他每日每夜的修炼，不愿让上清失望其一，其二则是不愿意辜负修士二字。
早年发现自己与其他有天赋者的差距后，他不曾自怨自哀，而是拼着一股气日夜修行。
修为是唯一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无法没有修为的自己会是何等模样。
没有修为的陈温……还能是陈温吗？课唻茵蓝
【主人……】
陈温闷声不吭的往前走，大街上来人来往，他的眼底却是空荡荡的。
系统看不下去，【要我说，我们就走吧，那个邪医原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会提这种要求一点都不奇怪，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系统我知道……可是我……很乱……”陈温断断续续道：“我来的时候是想无论如何，都要求这人救方应棠，可我没想到……我……”
系统打断他：【可是在我看来，方应棠并不想活着，也不想恢复修为。】
连它都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方应棠和过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之前的方应棠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颓废。
【主人，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只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
陈温不得不承认，系统说的是对的。
这一路上都是他拽着方应棠往前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求过他这麽做。
可是……那是方应棠啊，怎麽会不想恢复修为，怎麽会放弃为关月报仇，怎麽会……
明明尊者那时候问他的时候……
思路戛然而止，陈温浑身发抖，他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测。
方应棠的转变似乎就是从尊者那裏回来开始……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选了另一条路，百年，凡人短短的一生，你会愿意陪我吗？】
【陈温，我已经回不去了。】
【陈温，我只有你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系统不知道陈温为什麽突然不说话了。
它喊了两声，见人没理会自己，换了个视角，却见陈温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方应棠……”他哽咽道：“ 你这个混账！”
＊＊＊
邪医给了他三天时间考虑。
陈温回去后，和方应棠撒了个谎，说神医出门了，三天后回来。
方应棠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陈温没忍住，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脸颊，直到人龇牙咧嘴求饶才松开手。
第二日夜裏，江中有烟火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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