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小丫头直勾勾盯着他不说话，忍着眼泪没掉下来，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他向来不是多硬的心肠，人家稍微示点弱他就从了，伸手替小丫头拍了拍沾泥的衣角。
“你叫什麽？”
“莲…”小丫头话还没说完，桥那头的回廊就传来一道声音，边跑边喊。
“莲娘，你怎麽又跑池塘这边来了！”
院长大人像是才从下学的课堂上赶来，步履匆匆，发冠歪斜，腋下还夹着几册书本，没顾得上礼数的几句呼喊，把寧折竹停在小姑娘衣角边的手指定在半空，半天没能放下去。
喉咙微堵着一口浊气，张了张嘴唇，什麽也没说出来，看着面前的小丫头，脑海裏闪过些画面，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冒出来。
他仔细分辨，从她眉眼之间看出几分直觉的相似，不知道怎麽，对方忽然咧着嘴角冲他一笑，眉眼弯弯如同新出的月牙。
好像下一刻就要脱口而出“大蛇”二字。
实际并未听到这种声音，耳边却回荡着不久之前的残响。
他和闻人殊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一次小丫头再朝他扑过来时，都未加阻拦。
带着泥水的衣裳与寧折竹干净的外袍相贴，一向爱干净整洁的人半步没让，任由小姑娘笑嘻嘻凑进他怀裏。
柔软的头发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油亮顺滑，蹭在寧折竹下巴上，勾起一些心下隐痛。
任何人都不该追溯过往，尤其有关是死人，这是姜介之梦裏梦外都试图教会寧折竹的道理。
原本寧折竹也是半信半疑了天道轮回那一套，认为过往之人都会变成新的因果存在。
可是时间不过才过去短短二十年，他还没至于就在这期间彻底抹干净了那只小狐貍的痕跡，况且如今这种巧合下的重逢，又该拿什麽解释？
偏偏叫莲娘，偏偏又是朝他扑过来。
抬头望见闻人殊注视着他的目光，不知一言，也能看出来对方是怎麽想的。
抱着怀裏的小姑娘起身，对面回廊上的院长大人已经来到了石桥前，急得衣冠凌乱，额头沁了汗珠。
视线挪过来，看见寧折竹怀裏的姑娘，顿时满脸窘迫，小跑上桥冲他二人行礼赔罪，“小女顽劣，还请二位仙长多担待。”
寧折竹根本没放在心上，朝他问道，“你方才叫她什麽？你叫她莲娘？”
院长大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小女名叫莲娘。”
“为什麽叫这个？”
院长大人擦了把汗，“这名字是她自己选的。”
生怕寧折竹不信，他又多解释了几句，“之前本来不叫这个，那个名字她不喜欢，平时喊她她也不应，后来发现她一有空就跑来后院的莲塘的待着，就想着叫她莲丫头，结果一喊真的有反应，就叫下去了，大一点了就莲娘莲娘地叫，慢慢的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怪不得这书院唯数莲塘遍地，走在哪儿都能看见。
“你昨日说她患了什麽病？”寧折竹又问。
院长大人犹豫了一阵，“倒也不是伤病，就是与旁的孩子不一样，她不爱说话，也不怎麽搭理人，总喜欢和虫子游鱼玩耍，喜欢往竹林和莲桥底下钻，说她痴傻，跟她说话她也都能听得懂，就是不会主动张嘴。”
这整间书院一砖一瓦一步一景皆有跡可循，说她短缺，可她有世间万般独一份的宠爱，比起做一只乡野间的小狐貍，她如今做着她从前最想做的人，随心所欲地活着，好像什麽都满足了。
“那算命的说的机缘又是什麽？”
院长大人摇了摇头，“他只说是机缘，没说具体，还说只要遇到就能分晓。”
这冥冥之中真有这麽巧的事情。
说大道无情，它犹怜众生给予轮回，说大道有情，好好的凡人又偏偏缺了七情六欲。
“我知道了。”
院长大人没太明白他的意思，“那这…”
“若是不嫌，在书院这些日子，就让她跟在我身边。”
院长大人也放心，让莲娘跟着他二人回了院子。
芭蕉院地方宽敞，傍边还有一片竹林，怎麽也够她折腾的，只是她见了寧折竹就不舍得松手，中间一直要他抱着，那不爱搭理人的毛病也改了，一个劲儿抓着寧折竹的头发冲他笑。
不过常年不怎麽跟人交谈，有些稍微复杂些的词句说起来有些磕磕绊绊，一句话几个单字连起来，说的七零八碎。
寧折竹也不着急，挑简单的问了几句。
得知这丫头根本什麽都不记得，只有涉及书院的人和事能说得上来些许。
当真是轮回转世，牵系了新的因果存在。
与莲娘大眼对小眼了片刻，看见闻人殊从屋裏出来，手上拿了些糕点果脯。
走近放在案前，手指朝寧折竹伸了过去，往他唇边塞了一颗甜蜜饯，“怎麽样？”
“应该没错。”
闻人殊在他身侧坐下，给小姑娘拿了一块杏白糕点，手指顺势搭在她腕，用真气查看了一番。
“旁的没什麽妨碍，只是似乎少了些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这样也好，人间事开太多窍难免要吃苦…”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不妥，又改口道，“不过在凡人看来，这样没心没肺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闻人殊看了一眼正在咬着糕点的小姑娘，“你要治好她吗？”
寧折竹摇头，“她缺了一魄，估计是之前被射杀时丢的，能转世做个四肢健全的人，已经是出乎意料的结果。”
前世果前世尽，寧折本来也不该过分执着，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问她：
“莲娘，想出去玩吗？”
趁天光明朗，叫上那些刚下学的少年。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之前那客栈小厮所说的菱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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