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凭什麽呢?”
“人总要趋利避祸。”
“可我又不是人。”
姜介之忽然笑起来,“但你说这话的样子,可像极了真正的人。”
“……”
姜介之又说,“世间到处都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你要问为什麽,只能追根溯源从天道为何让你修炼成人开始。”
“你是说到头来我还要感激它了?”
“折竹,人总有各种缘分,无论是山是水,还是你自小赖以生活的故土,都有毁灭消失的那一天,没有什麽东西可以永恒不变,或许只是你离开这裏的时候到了。”
寧折竹听出了別的,问他,“你也会变?”
“会变。”
他承认自己会变,就好像在告诉寧折竹,之后他们之间也会像今日九云山这只大妖的处境一样,变得逼不得已、前般不再。
“所以今日也到了我们分別的时候吗?”
“一切看来,这样也没错。”
寧折竹看着他,看着他身上覆盖的霜雪一点点褪变成血色,面目了无生气地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你只不过是死了。”
他不知道是在埋怨谁。
两百年前山下宗门群起,得知他修炼近千年,一身妖法已达凡人修士不能企及的地步,不知道是出于正义还是私心,那群道士联合向九云山进行讨伐要除掉他。
与他交好的散修姜介之从中阻拦,为替他讲个公道被百剑穿心而死。
他愤懑不平,杀尽当日上山的一百道士,被天道算下一百零一条人命,降下雷罚两百年。
这两百年间,他曾无数次后悔曾经没有离开九云山,后悔没有听进姜介之的劝阻,到头来害他送了性命。
这场梦俨然又要变成他耿耿于怀的心魔。
风雪将他和姜介之埋于一处,渐渐看不清眼前景物,手脚失温麻木动弹不得,浑身遍处火烧一样冒出刺痛。
九云山的山巅崩裂坍塌,他如断翼鸟雀一样坠落,身体沉重仿佛千斤,在流动的霜雪裏越陷越深,濒死之际被人一把拉住。
睁开眼看见闻人殊那张脸,一切恍然回归正轨,方才窒息的肺腑火辣辣地烧热一片,呛得剧烈咳嗽,如得大病。
闻人殊一声不吭陪他平歇,从屋外给他倒了热水递到唇边,握着他的指尖慢慢回温。
“做了噩梦?”
寧折竹喘着气,双目缠满了血丝,看着他问,“昨日为何没走?”
闻人殊没说话,他又接着问,“为何又那麽晚才回来?”
还以为他是不在意谁走谁留,心头只放得下一个故人,原来他也将眼前人的小事放在心上,憋了一夜没言。
闻人殊不知道说什麽好,拉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轻轻碰了下嘴唇,生怕意思不够明显,又吻了吻他的指尖。
抬头看着寧折竹的脸色,蹭去他鬓角的冷汗,“昨日我去到鹿城,在那裏遇到了元自真。”
寧折竹手指微颤,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就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了他的视线,目光垂至烛火照亮的床前,看着底下杂乱的稻草缠绕成一团。
“他拦下我,想要拉着我和他们一起行动,我拒绝了,为打消他的疑心,只好在鹿城的几个方向途中都留下了些痕跡。”
似乎是为了安慰寧折竹一样,补充说道,“虽然回来废了些力气,但好在怀裏揣着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你昨夜尝过,怎麽样,好吃吗?”
寧折竹张了张嘴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下去,变成了別的。
“我做了个梦。”
闻人殊点点头,“梦见了什麽?”
“姜介之。”
“他怎麽了?”
寧折竹这回也没再怕他不愉快,藏着掖着不肯说。
“你听说了两百年前九云山上发生的事吗?”
“宗门中传言,蛇妖滥杀一百零一名道士,引天道雷罚,”闻人殊说,“但我不信。”
寧折竹笑了笑,“你为何不信?那都是真的。”
“你说是真的就真的罢,”他似乎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结果,面色不改地看着寧折竹问,“那姜介之又是怎麽回事?”
“他就是那第一百零一。”
“你说谎。”
“我没有。”
“你说过那故人是因你而死,非你亲手所杀。”
“那只不过是让良心过得去的借口,再者说我怎麽可能跟你一个道士坦诚自己杀了人。”
“那现在又为什麽愿意说了?”
寧折竹嗤笑,“看你一叶障目,蒙在鼓裏可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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