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坦坦荡荡。
“你放走了她?”
蛇妖松开他握剑的手腕,“也不算。”
剑刃贴在脖颈,又硬又冷。
“仙长要杀了我?”
小道一声不吭,握紧了剑柄,气的眼目通红。
就这麽什麽也没做地僵持了片刻,收起长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蛇妖在原地愣住,看着他的背影遁入夜色。
回过神来挪步,返回客栈。
提了二两黄酒,登门赔罪。
敲门半天裏头不应,在门口一口一个“仙长”地喊着,嚷得楼下掌柜前来提醒。
随后他就改了口,终于肯老老实实地叫起那小道的名字。
他的尾音上扬,好像灌了什麽蜜糖一样叫得人脊骨发麻,舌尖含着“闻人殊”三个字一出来,没过多久房门就嘎吱一下开了。
对方脸色沉的要结冰。
一把将他拉进房中,然后晾在了一边。
“仙长难道不想知道镇上流言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吗?”
他自顾自在屋裏的桌子前坐下,打开酒壶,拿出两个杯子添满。
“被剥皮那两位男尸生前无恶不作,在镇上素来横行霸道惯了,见张、李两家姑娘生的貌美,便生出歹心,”
“祸害那两位姑娘自缢后,用银子堵了两家父母的口,又把事情栽赃到了狐妖的头上,两次不够还想来三次,结果遇到了真狐妖,才被剥皮曝尸荒野。”
对方听完很久,也没有转过身来。
外头有一轮明亮的月盘,冷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这几日相处的鲜活气都快照没了。
“仙长还是觉得狐妖该杀吗?”
“它杀了人。”
“可她杀的人是罪有应得。”
“没有什麽该不该。”
蛇妖眯起眼睛,“那仙长斩妖凭借的又是哪门子的应该?”
对方沉默下来,转身看着他。
“妖杀人是替无辜枉死者主持公道,仙长除妖又是为了谁的公道。”
“人有人的命数,纵使有不可化解的恩怨,那也不该由妖来插手。”
“那由谁?”蛇妖用手指了指上方,“你指望这虚无缥缈的天道吗?”
他笑起来,好看的面目呈现出一副痴狂模样,看得对方欲言又止。
“妖不是也有妖的命数麽,既然天道如此公正开明,何苦还用得着你们这些道士插手世间的轮回。”
窗前的人忽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也许是被他的忤逆之言气的无话可说了。
蛇妖自哂,打算起身离去。
“青烛。”
还是头一次被这麽叫。
兴许是太过陌生,蛇妖顿了顿,一时间在原地没走成。
半天没下文,扭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已经从那冷白冷白的月光裏走了出来,掐诀点燃了屋裏的灯火。
半晌没言,还是提着酒离开了房间。
次日醒来,还以为狐妖事件差不多了结,隔壁房间裏也该空了,打算下楼找掌柜的退房,正好撞见那小道拿着茶壶上来。
“有些话要同你说”。”
蛇妖大方让路,打开房门请君入座。
“是非曲直的判定在于自己,就算来日再次遇到同样的事件,我也还是昨日的态度。”
日积月累的规矩和认知,确实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更改,蛇妖没觉得他有什麽不对。
“那看来我与仙长的道不同,既然事件已经了结,就此別过吧。”
确实应该如此。
可能是因为头一次下山,遇到这样的人又太少,说是萍水相逢又不止这个程度,闻人殊根本没有想到以他的性格会先说出“別过”二字。
他看起来又洒脱不羁,好像本来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不知道怎麽突然对此生出一丝不满,情绪挂在了面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弄不清楚复杂和微妙的源头,只好闭口不言,看着蛇妖起身离开了房间。
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之间还差一件事,出门下楼,看见蛇妖也还没走,正迎着他走上来。
莫名松了口气。
等他慢慢凑近,主动开口。
“仙长身上还有多余的银钱吗?”
闻人殊愣了愣,低头把自己腰间的钱袋子解开递给他。
看着他掂了掂轻重,手指钻进去细数,咂舌,“怕是不够。”
视线越过他身后,看见柜台上掌柜的一直往他们这裏张望,拉他到堂前的四方桌前坐下。
问,“先前不是还有一锭银子麽?”
他说的是竹林客栈裏用来砸了树妖的那锭。
蛇妖摇了摇头,“看来今日走不了了。”
闻人殊一时也无门。
正想办法,听见他邀约,“仙长若是不急的话,陪我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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