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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江念愉还没习惯今俞的吻……
A市时隔十几年的初雪早就停下, 今俞人生中的第一场雪却仍在肆虐，零落了满世界的草木，又把她的春天拽入荒芜。
今俞在南部山区长大, 从没真正见过雪, 为数不多的信息来源是网上的照片、视频还有身边同学的炫耀。
远距离、未知和一面之词带来滤镜, 今俞因此对雪抱有纯粹的幻想。
洋洋洒洒地落下, 纯白的一大片, 掩住大地上一切污秽、肮脏和罪恶，粉饰太平。
直到第一场雪的降临，她才彻底袪了魅, 甚至不讲道理地恨上了这让江念愉摔得头破血流，入院抢救，昏迷至今的雪。
江念愉从手术室出来就进了ICU，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把她的明媚压成憔悴。
她头发剃光, 厚厚地包扎起来, 面色苍白得像是覆了层雪, 一双好看的眼睛紧闭着，习惯性带笑的唇角如今也平平，身上插满了管子, 连接各种仪器, 滴滴滴地在今俞耳边吆喝，像是恶魔低吟，狠心地说江念愉再也不会睁开眼。
但她相信江念愉会醒过来的, 因为江念愉说过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好几次，今俞看见江念愉手指动了动，嘴唇抿了抿，眼皮皱了皱, 以为她马上就能苏醒，睁开眼，坐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笑着对她道早安，就像她们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一样。
可奇跡不曾出现，江念愉也没有醒来。
今俞心中希望燃起又破灭，破灭又重燃，像是狼来了的故事，反反复复折磨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故事的最后，狼真的来了，那她的江念愉什麽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江念愉在术后第九天转入普通病房。
离开ICU，允许探视的时间长了很多，今俞在医院待得也更久了。
长时间浸在讨厌的消毒水味道和江念愉可能离她而去的绝望裏，今俞整个人变得又苦又皱，像是放蔫巴的苦瓜。
今俞没有再去祈安寺，走投无路时的那点心理安慰被她彻底抛下。
她日复一日地守着江念愉，像守着石头开花。
*
第二天是元旦，新年伊始，所以整个城市都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去医院的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明明是节日前夕的正常现象，今俞却只觉得烦躁，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车门。
“本台消息，S国首相于当地时间一月一号上午向民众宣布，S国王储涅墨西斯正式继位……”
广播中传来这十天以来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今俞停下手上动作，依旧面无表情，偏头往车外瞧，想看看这沙丁鱼罐头似的糟糕路况什麽时候才能通畅起来。
窗玻璃粘上了细密的雪粒，隔壁同样龟速爬行着的黑车也变斑白，今俞这才发现天上又飘起了雪。
她紧蹙着的眉宇间郁结着烦闷和不安。
上一场雪落时，江念愉入院抢救，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这一场雪会怎麽样，带来更坏的消息吗？
今俞猛地抬手，拍在车窗上，想通过掌心温度融化窗外的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徒劳无功。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坠落，像是把全世界的云都收集起来，放进了碎纸机，又在今俞头顶按下启动键。
恶劣天气，本就拥挤的路现在更是水泄不通。
车子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从赫尔墨斯到医院，原本只需要一小时的车程不知道要开多久。
今俞黑着脸，不耐烦地按亮手机，本想看看时间，注意力却被自己的锁屏壁纸吸引。
照片裏，天气晴好，蓝天白云绿树红花，色调鲜明，江念愉一头黑色长卷发在太阳下闪着光，带着小兔子发箍，笑得明媚。
据说色彩浓烈的画面会让人感到幸福。
这确实不假，那时的她们真的很幸福，好似有无数个可以携手同行的明天。
可现在，江念愉褪了色，把她的色彩也一并带走，两个世界都苍白起来。
今俞鼻尖一酸，眼眶也红了，心头汹涌着一股气，她不得不通过深呼吸来镇压自己在冰天雪地裏沸腾起来的情绪。
她不想哭着去见江念愉，万一江念愉醒了，见她这样，一定会很担心的。
因为突如其来的雪，原本三个小时的探视时间，硬是被缩减到两个小时。
今俞下了车，讨厌的消毒水气味便丝丝缕缕地将她缠绕，催生怯意。
她僵硬地站在车边，倏忽伸手，胡乱地擦结满霜雪的车窗，右手被尖锐的寒意刺得通红，像是流了满手的血。
玻璃擦出一圈透明，清晰地映出今俞的面部表情，狰狞、无力、绝望……
她揉揉自己的脸，在玻璃面前扯出笑来，笑得很难看，很勉强，但最起码是笑着的，比哭丧着脸强。
今俞熟门熟路地来到江念愉所在的病房。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二次来医院探视时江念愉还在ICU，她找不到路，白白浪费了15分钟，而ICU每天的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
今俞无法理解那时的自己为什麽不第一时间问路，而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裏四处乱转。
也许是因为当时情绪太不稳定，大脑出现了暂时性的短路。
罢了，这不重要。
探视时间再长，江念愉也醒不过来。
今俞站在病床边，目光停留在江念愉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心脏抽痛，呼吸一滞。
“江念愉，我来陪你了。”
“明天元旦，刚好是星期三，所以学校只放一天假，不调休。”
“明天来陪你过元旦，好不好？”
江念愉手指轻轻动了动。
今俞见了，唇边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声音颤抖着，“你在说好，是不是？”
江念愉没再给出反应。
今俞吸吸鼻子，又仰起头，可眼泪还是从眼尾溢出来，濡湿她的头发。
“你知道吗？S国新王储今天继位，成了S国国王。她叫涅墨西斯，是老国王最小的妹妹，也是望舒姐的大学同学。”
“妮芙裏亚没了王储身份，成了普通王室成员，涅墨西斯又把处置妮芙裏亚的权利完全交给我们，她很快就会受到我国法律的制裁。”
“A市今晚有烟花秀，在病房裏应该能看见，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烟花呢。”
“我们也没有一起看过海，没有一起看过日出，没有一起看过流星，没有一起看过极光……”
“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今俞碎碎地和江念愉说着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话。
江念愉模糊中听见今俞的低泣，又是难过又是心急，可她像是被困在没有边界的漆黑混沌裏，怎麽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江念愉嘴裏发出一点细碎的含糊声音，脑袋微不可察地左右晃动，身体软得使不上一点劲，像是刚从泳池裏爬上来那样沉重。
她挣扎着要醒来，意识越来越清醒，耳边今俞压抑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看到了一线光。
今俞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掉泪，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江念愉已经醒来。
连日的不安、恐惧和绝望一下子撤离，像是拔河时其中一方猛然松了手，今俞的情绪瞬间溃堤，眼泪大股大股地涌了出来。
今俞是江念愉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她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得不甚明显，像是蒙上一层水汽的镜子，模糊不清。
可江念愉每次都能透过雾气，看到最清晰的今俞。
她最了解她了。
今俞不开心的时候，江念愉就在镜子上画画，指尖划过推走水珠，露出光亮的镜面，留下一颗小爱心或者一只小兔子，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好起来。
小孩子很容易哄的。
在认识的这四个月裏，江念愉只见今俞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做了噩梦，梦到她会离开，第二次也就是现在。
两次都是因为她。
江念愉一方面为自己有能力牵动今俞的情绪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代价是今俞不开心的话，她寧愿自己在今俞心裏的分量低些。
不重要的话，就不会这麽难过了。
江念愉关切忧心的目光温柔地把包裹住今俞，但今俞捂着脸，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今俞就连情绪失控也是淡淡的，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也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外涌，看得江念愉心疼，比她磕破的脑袋还要疼。
“我没事的，不哭好不好。”江念愉的声音干涩，像是老旧的机器重新启动，一卡一卡的，但她还是强撑着安慰今俞，希望能让她开心起来。
江念愉很想抱抱今俞，可她实在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江念愉说，声音虚得有些缥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今俞一手捂住哭得通红的眼睛，另一手按下床头墙上的呼叫铃。
江念愉的头暂时还动不了，于是视线紧随今俞的动作移动，导致眼球偏移幅度太大，隐隐作痛起来。
“醒了……就好。”今俞还没平复好情绪，一字一顿地哽咽，“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麽会呢？我说过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江念愉的承诺飘进今俞心底，同阳光驱散乌云一般赶走她沉重的坏情绪。
今俞终于露出这十天来的第一个笑。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来到病房，检查江念愉的身体状况。
检查期间，今俞把江念愉苏醒的消息告诉了南宫望舒。
她不想再让其他人挤占她和江念愉的相处时间，所以除了南宫望舒外谁都没说。
今俞知道大家都很担心江念愉，也清楚这样做很自私，但她顾不得这麽多了，她只想好好地，好好地看看江念愉。
江念愉身体恢复得异常迅速，估计再观察个几天就能出院了。
“你这孩子真是命大。”医生放松地笑。
她从业这麽多年就没见过伤成这样，救回来之后还恢复得这麽快这麽好的患者。
江念愉此时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提起声音道谢。
“行了行了，好好休息吧，有什 麽事随时叫我。”
“好，谢谢医生。”今俞接话道。
*
夜幕降临，窗外明月高悬，温柔地洒下今年最后一缕月光。
璀璨的烟花咻的升空，又在夜色下绽开，给漆黑画布添上彩，点点亮光坠落，像永恒的流星雨。
A市时代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家喜气洋洋，翘首以盼新一年的到来。
病房內，江念愉和今俞也被节日的氛围感染，生出些欣喜来。
江念愉目光从窗外收回，嘆道，“好可惜，没能跟你一起出门跨年。”
“没关系。”今俞笑，“养好身体，我们明年再去也不迟。”
江念愉顿住，一眨眼又恢复如常，“对，我们明年再去也不迟。”
今俞轻轻捏她的脸，指尖从脸颊一路摸到耳后。
“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江念愉摇头，又不好意思起来，“就是头发剃光了，有点丑。”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江念愉看到自己包成棉签头的脑袋，其他疼就都算不得什麽了。
“哪裏丑了？多可爱！”今俞说，她话裏听不出一丝勉强，好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江念愉这样是好看的。
“嘻嘻。”江念愉咧嘴笑。
“对了小俞，很快放假了，你什麽时候回外婆家？”江念愉问。
今俞很久之前就跟江念愉说寒假的时候要回去看看外婆，当时江念愉还说要陪她一起。
但江念愉现在这个样子，今俞不放心她作陪，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话又舍不得她，所以便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我不打算回去了。”今俞回答说。
“因为我吗？”江念愉问，又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闻言，今俞心一暖，但脸上却是极不赞同。
江念愉这个情况应该好好休息，怎麽能到处走呢？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江念愉便道：“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而且马上就能出院，一直闷着不出门也不好，不如陪你一起回去看看外婆。”
“我想去看看外婆还有你长大的环境。”江念愉拉着今俞的手撒娇，“好不好嘛！”
今俞还能说什麽呢？她从来就没有办法拒绝江念愉。
“好，我带你回家。”
江念愉扬起嘴角，表现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眼底却杂糅着各种情绪。
江念愉有预感，这次任务绝对不简单，她很有可能没办法活着回来。
带上慕容夜辰也好，有他的男主光环，就算倒计时归零了也不用担心小俞的安全。
见江念愉发呆，表情也沉郁，今俞便问她：“在想什麽？”
“没什麽。”江念愉笑着摇头，笑容裏是强压下的勉强。
*
今俞晚上留在医院裏陪江念愉。
江念愉住的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房间裏卧室、浴室、沙发、冰箱、茶几……应有尽有，像是一个酒店套房。
病房裏的卧室是给陪床家属休息用的，但今俞觉得卧室离病床太远，她没办法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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