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竟然还活着!
祁延洲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身旁的席止和盛予。
盛予闻言,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碧绿色眼眸淡漠地扫了一眼骚动的人群,随即收回视线,脸上没有表情波动。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冲突。
席止不这麽想,他黑眸微微眯起,对祁延洲说:“你去把那个少年带过来。”
祁延洲有些不解:“带他过来有什麽用?”
席止:“別问那麽多,先把人带过来。”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祁延洲也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和质疑席止的时候。
为了找到许桑,他可以暂时放下与席止的芥蒂和竞争,只要是可能对寻找小桑有帮助的事,他愿意听从席止的安排。
另一边,冲突即将升级。
那壮汉见少年竟敢威胁自己,恼羞成怒,拳头就要朝少年砸去,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拦住。
壮汉转头,正要破口大骂,却对上了祁延洲那双戾气的眼睛。
他虽然不认识祁延洲,但认得出来是联军的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惧与讨好,讪讪地松开了揪着少年的手。
祁延洲没有理会那壮汉,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少年身上,语气算不上温和:“你,跟我过来。”
少年也认出了祁延洲,正是那天强行闯入他家,抢走他家裏食物和药品的凶悍男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面对祁延洲不容拒绝的眼神,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低着头,忐忑不安地跟着他离开了人群。
祁延洲将少年逮到了席止和盛予面前。
两位气质卓绝,地位尊崇的男人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让少年更加紧张,几乎不敢抬头。
席止看着少年恐惧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別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找你过来,只是想问一些事情。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们可以安排你住进救援部队临时搭建的庇护所,裏面食水和住宅供应一应俱全。等艾什城秩序完全恢复,政府还会优先为你安排新的住宅。”
少年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在如今的艾什城,安全和食物就是最大的保障。
他想了想,点头道:“好,你们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席止:“你叫什麽?”
少年回答:“我叫埃利奥特。”
席止:“埃利奥特,你的家裏人现在在哪裏?”
埃利奥特脸上浮现出难过和担忧:“艾什城乱起来之前,我祖父像往常一样出海打渔了,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安不安全。”
在场几人心知肚明,在整个海域已经被封锁的艾什城,老人的生还几率渺茫。
席止继续问:“你一直和你祖父住在一起,你父母呢?”
埃利奥特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在城裏给我留下了一套小公寓。我以前和父母住在城裏,他们去世后,我除了上学,放假都会去郊外的祖父家,这次假期还没来得及过去,城裏就……”
席止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你祖父住在郊外?”
埃利奥特点头:“嗯,在老灯塔那边,靠近海岸。”
如果是相对偏远,人口密度较低的郊外,尤其是在动乱初期,幸存的可能性会比混乱的城內大一些。
少年的祖父很可能还活着。
“埃利奥特,你对你家公寓周围这一带,熟悉吗?”
埃利奥特点头:“嗯,我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周围的购物中心,咖啡馆,社区图书馆,还有几个街心公园……我都非常熟悉。”
席止:“那麽,一些比较隐秘的地方,比如不为人知的地道,下水道等地方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足够让人通过,可以藏身或者秘密移动的地方。”
埃利奥特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有这麽一个地方。小时候我和小区裏的伙伴们玩探险游戏,曾经不小心闯进去过。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蒸汽管维修通道,入口很隐蔽,在一个半塌的报亭后面,裏面空间不小,能通到好几个街区之外,甚至靠近港口。”
听到这裏,原本对席止盘问少年不以为然的祁延洲和始终冷眼旁观的盛予,神情都变得专注起来。
他们似乎明白了席止的用意,许桑当时身体虚弱,不可能在混乱的艾什城长途跋涉。
如果他是被人带走,利用这种不为人知的城市隐秘结构,是最有可能避开当时混乱和后续搜索的方式。
席止对少年道:“很好。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那个入口。”
埃利奥特带着他们去了半塌报亭的附近。
艾什城经过连番的炮火摧残,原本的半塌报亭已经被夷为平地,入口处掩埋在钢筋混凝土碎块和瓦砾之下。
盛予调派了一支工兵小队,配备工程机械,在埃利奥特指认的区域开始清理和挖掘。
经过日夜不停的轮班工作,一天之后,一条新的、可容人通过的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成功连接上了下方那个废弃多年的蒸汽管维修通道。
几人依次沿着架设的扶梯下到通道內部。
通道比想象中更深,內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陈年霉腐的气味。
一行人开始在通道內侦查。
席止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发现了异常,上面有一个脚印。
如果是留存数年的旧脚印,在潮湿和空气的流动下,脚印早已模糊或者消失。
这个脚印还很新,只能说明近期有人从这裏经过。
很快,盛予手下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在更深处陆续发现了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跡,蹭在管壁上的新鲜刮痕,更多的脚印,都在昭示通道裏最近有人来过。
席止:“这条蒸汽管维修通道四通八达,除了我们在的这段废弃区域,应该还连接着城市其他仍在运行或半废弃的区段。”
盛予立即加派人手,分成多个小组,让他们沿着不同分支通道同时进行侦查。
席止看向埃利奥特:“你对这裏更为熟悉,接下来还需要麻烦你为我们指路。”
埃利奥特感受到被重视,挺了挺胸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席止点头:“现在你先带我们去你记忆中,那条通往港口的路线。”
埃利奥特凭借儿时的记忆很快找到了正确的路线:“往这边走。”
一行人在幽暗的通道裏穿行,几个小时后,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从一处被杂草和破损栅栏遮掩的出口钻出来,盛予看着眼前的景象蹙起了眉头。
附近根本不是什麽港口,而是一片看起来建立不久,因为战火显得萧条的商业区,虽然确实靠近海岸线。
埃利奥特挠了挠头:“我,我已经很多年没走这个通道过来了。小时候我和伙伴们爬出来,这裏确实还是一个堆放木材和渔船的旧港口。”
席止打量周围,开口:“看建筑风格和规划布局,是一片新建的商业区,时间不会超过五年。”
埃利奥特点头:“没错,这片商业区很新,是大概三四年前才开始建的,我还没机会来过。”
盛予盯着埃利奥特:“这片区域远离城市中心,环境也算不上好,为什麽会在这裏打造一片商业区?”
埃利奥特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祁延洲道:“我猜政府或许是想开发这片海岸线,打造一个新的旅游消费点或者是为了分散市中心的人流压力,毕竟这裏的土地成本比市中心低很多。人流量不多也很好解决,这裏原来是海港,只要让附近的海港产业慢慢往这边转移,来往的商业客船一多,人流量也会增多。”
祁家的房地产和商业街很多,就算还没正式接手祁家的产业,耳濡目染之下,祁延洲对商业的嗅觉很敏锐。
盛予没心思听这些城市发展规划,他见席止一直在仔细观察周边环境,问道:“你一直在到处看,看出来什麽没有?”
席止点头:“有,但需要你的帮忙。”
盛予:“什麽?”
席止:“我需要你联系艾什城残存的市政部门,以及港口管理局,我要艾什城乱起来前半年內,所有在这片区域附近停靠、注册或报备过的船只清单,包括私人游艇、货轮和渔船。还有这片商业区的开发商,主要投资人背景,以及所有在这裏拥有产业或租赁仓库的公司及个人名单。”
祁延洲也反应过来:“如果小桑真的是被人从这条通道带走,通过海陆或者陆路转移,我们只要重点追查在他失踪时间前后,出现在这附近的船只和车辆!还有,这附近可能还有完好的监控摄像头,还要将附近的GPS和AIS歷史数据调取出来。”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部署调查任务时,几辆军用车驶了过来。
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阿尔弗茨带着他的一队随从和护卫,神色冷淡地走了过来。
昨天席止和盛予以军务繁忙拒绝了与阿尔弗茨见面,没想到阿尔弗茨会直接带人找了过来。
还是在他们刚到这地方不久,后脚就跟了过来。
“阿尔弗茨殿下。”席止和盛予向这位不请自来的皇子微微颔首。
阿尔弗茨回以礼节,声音冷淡:“席太子,盛指挥官。”
席止:“不知殿下找我们所为何事?如果是为了两国政事,我想我们昨天的回复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他此次是私下行动,实在分不出精力应对外交,更不愿卷入Y国与兰维的战争。
尤其阿尔弗茨作为Y国与兰维联姻所出生的皇子,正在积极拜访各大强国,寻求外交支持与军事调停。
阿尔弗茨目光冷淡坦然:“席太子误会了,我前来艾什城,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席止知道阿尔弗茨和许桑之间的表亲关系,闻言黑眸微眯:“哦?”
阿尔弗茨:“我的父亲,菲利普王子。”
这个答案出乎席止和盛予的意料,他们没想到阿尔弗茨的目标并非许桑,而是菲利普王子。
席止顺着他的话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菲利普王子在艾什城失踪了?”
阿尔弗茨摇头:“不,他最初失踪的地点并非艾什城。”
席止:“那殿下出现在这裏,是……?”
阿尔弗茨:“根据我掌握的线索,艾什城有我父亲失踪的线索。我也知道你们正在找人,所以,我前来是希望与你们合作。”
两人曾在埃塞维尔学院的俱乐部野外生存联赛见过面,那时候两人像小学生般幼稚地针锋相对。
虽然席止当时做了伪装,化名为西絮。
但都是聪明人,席止不觉得事后阿尔弗茨调查不出他的身份。
两人现在站在一起,各怀心思,侃侃而谈,完全看不出当时的不对付。
席止:“殿下如何肯定我们是在找人?”
阿尔弗茨那双冷淡的灰蓝色眼眸注视着席止,没有回答,但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调动精锐特种部队,在这片废墟中反复搜寻,恨不得把整个艾什城都翻过来,不是为了找人是什麽?
一旁的祁延洲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泛起不耐和警惕。
这个別国的皇子突然出现,嘴上说着找父亲,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居心不良?
野外生存的直播他看了,这个阿尔弗茨和表现得和小桑很亲昵。
他怀疑,小桑的失踪会不会与阿尔弗茨有关系,他打着找父亲的幌子,根本是过来干扰他们找人。
席止眉毛微挑:“合作需要诚意。殿下能提供什麽线索呢?”
阿尔弗茨:“我的父亲菲利普王子表面还在Y国王室,但他已经失踪了多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我查到他失踪与我的姨母,也就是伊丽莎白公主有联系。
“他们都曾是埃塞维尔学院的校友,师从同一位导师,著名的生物神经学与意识研究领域的泰斗,沃尔夫冈·冯·海廷格教授,冯·海廷格教授同时也是埃塞维尔学院高级意识研究所的院长。
“我父亲失踪前,正参与冯·海廷格教授主导的一项高度机密的跨学科研究项目,该项目的研究方向,涉及意识转移,神经接口等前沿领域。”
听到“意识转移”席止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盛予碧绿色的眼眸也有些微动,看着阿尔弗茨的目光带着审视。
阿尔弗茨:“我查到冯·海廷格教授在艾什城动乱前,曾秘密到访过。而这片新建的商业区的投资方背景复杂,与埃塞维尔学院鳶星俱乐部的前成员们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怀疑,这裏可能隐藏着与我父亲和我弟弟失踪相关的线索。”
席止:“鳶星俱乐部的前成员?”
根据他之前调查到的,这些前成员汇聚了各国顶级权贵子弟,成员背景盘根错节,非富即贵。
阿尔弗茨:“在动身来艾什城之前,我已经带人将大部分的鳶星俱乐部前成员都秘密控制起来,并逐一进行了审问。”
席止追问:“不知殿下从他们口中,审问出了什麽有价值的线索?”
阿尔弗茨摇头:“我无法相信他们说的话。真话、假话、半真半假的话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在控制他们时,我调查了他们这几十年来在全球范围內经营或投资的所有隐秘产业、控股的空壳公司,以及那些看似与家族主业无关,却资金流向异常的离岸账户。
“通过这些实打实的资金和资金鏈条,我最终锁定了几处高度可疑的地点。其中就指向了艾什城的这片商业区,以及,它背后可能存在的,与埃塞维尔学院某些研究项目相关的秘密。”
席止:“殿下是以此确定菲利普王子目前在艾什城?”
“不,我的父亲不在。”阿尔弗茨灰蓝色的眼眸迎上席止幽暗的黑眸,“当然,我的弟弟此刻也不在艾什城。”
两人都心知肚明,阿尔弗茨说的弟弟是谁。
席止眸色深沉:“殿下认为你的父亲和……弟弟最可能在哪儿?”
阿尔弗茨神色冰冷:“你们诺巴尔帝国有句古老的谚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认为,他们此刻在埃塞维尔学院。”
空气中瞬间陷入死寂。
几人心中各有思量,但谁也没有立即开口。
半晌,席止将目光转向祁延洲:“你当初为什麽要执意带他来艾什城周围的海岛?”
祁延洲张了张嘴,他想说,那海岛是他多年前秘密购置的产业,环境私密,远离各国的势力范围,理论上应该没有人能查到。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样,怎麽也说不出口。
与此同时,一阵晕眩感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我、我不知道。”祁延洲扶住额头,“我当时,就像脑子发昏了一样,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他私奔,去艾什岛,去了那裏谁也找不到我们……”
席止看着祁延洲痛苦的神情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眼眸微眯。
阿尔弗茨打量他弟弟的这位“竹马”,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的样子,不像是简单的冲动或愚蠢,倒像是被人深度催眠过。”
“催眠?”盛予眉头紧锁。
祁延洲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这位別国皇子说得是真的,那麽就是他被人操控着把许桑送到了这个远离各国管辖,与敌人有关系的地方。
相当于,他亲手把许桑送到了敌人的手中。
席止在短暂的惊讶后,话锋一转:“殿下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埃塞维尔学院,但这是基于殿下的‘最安全’。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阿尔弗茨:“席太子的意思是?”
“最安全的地方在诺巴尔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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