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吃饭了吗?”
“昨晚好梦吗?”
尽管女人一次也没有回复他,许桑也持之以恒地问候着。
在她又一次为他注射完营养针后,许桑看着她要转身离开,适时开口:“下次,可以给我带一些流食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正常食物的味道了。”
女人依旧沉默,没有给出任何语言或动作上的回应,只是像往常一样,记录数据,然后离开。
当下一次她端着托盘出现时,许桑注意到,托盘上除了两支营养针剂和两杯水外,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碗。
瓷碗裏盛着大半碗的白粥,没有任何配菜,也没有多余的油脂。
笑意染上许桑的眼角眉梢,使得他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尽管这光彩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易碎。
但他本来就过分好看,许桑也深知自己容貌的优势,所以利用自己病弱的姿态激发了女人的怜悯。
他此刻的笑容,混合着感激、脆弱以及依赖,足以让大多数人心软。
“谢谢你。”
接着,他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喝粥,我想自己试试可以吗?如果再麻烦你喂我,我实在是……太羞愧了。”
许桑微微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破碎的美人,使人看得心颤。
女人依旧沉默着,但她的行动代替了回答。
她先是仔细地、动作轻柔地移开了连接在他手臂和胸口的部分管线,然后额外为他注射了一小针的肌肉功能恢复针剂。
过了一会儿,许桑感觉到四肢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流和力量
女人走上前,搀扶着他的手臂和后背,帮助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许桑坐在实验台上,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拿起勺子。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缺乏活动和握力,显得僵硬和不听使唤。
只是握住勺子,就颤抖得不行。
许桑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就这麽极其缓慢地,一勺一勺地将粥送入口中。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吃了半碗粥。
吃完后,许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一次对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女人说:“谢谢你,我感觉胃裏暖了很多,舒服多了。”
女人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碗勺。
在她即将离开时,许桑望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应该很好吧。”
女人的脚步在门前微微一顿。
就在许桑以为她依旧不会回应,准备目送她离开时,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微哑,属于成熟女性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了:“今天是个晴天。”
许桑微怔,眼裏闪过一丝惊讶。
之后的几天,许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金发女人。
他不确是否因为她给自己送粥的行为被察觉了,还是其他什麽原因。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同样拥有一头金发,身形更高大的男性科研人员。
这个男人同样戴着白色的实验口罩,但没有戴护目镜,露出了一双顏色独特的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像是笼罩在迷雾中的冰川,冰冷缺乏生气。
许桑尝试着和男人搭话,用了同样的策略。
问候、询问天气、请求流食或者饮水。
但男人比女人更加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冷漠。
他对许桑的所有话语都充耳不闻,灰蓝色的眼眸裏没有丝毫波动。
除了按照规定注射营养针和记录数据外,不会提供任何额外的帮助,更別提送粥或喂水了。
几天下来,许桑意识到从这个男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另想办法。
在一次男人俯身,准备为他注射营养针时,许桑暗中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些天悄悄积蓄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气。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他肌肤,在男人注意力最集中时,许桑快速出手,一把抓住了男人脸上的口罩,用力向下一扯!
一张完全陌生的男性面孔暴露在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
他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组成一张冷然的俊美。
面容虽然是全然陌生的,但是五官很熟悉。
许桑微微眯起眼睛,一个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內。
*
席止和盛予将营救行动的第一站,定在了艾什城。
这是许桑失踪的地方,也是沈谕势力范围涵盖的地点,就算沈谕已经将许桑转移,这裏也会留下关键的线索。
只是如今的艾什城已彻底被恐怖分子所掌控。
机场和所有港口都有恐怖分子把守,任何靠近的飞行器和船只,都会遭到猛烈的火力攻击。
整座城市对外的通讯已经中断,內部情况不明。
在艾什城陷入恐怖分子统治的一周后,有势力通过隐秘的渠道向国际社会发送了求救信号,正式请求国际武装力量介入,镇压恐怖分子,解救被困的民众。
此事在国际上引发了激烈的讨论与博弈。
最终,由几个主要强国牵头,决定组建一支多国联合特遣队,对艾什城的恐怖分子进行武装干预。
诺巴尔帝国方面,由军方主动请缨。
代表帝国出战的,正是盛指挥官和麾下的特种兵作战队。
席止也得以光明正大地以“帝国特派观察员”的身份,随同盛予的几支精锐特种部队,乘坐军用运输机,降落在艾什城附近一座已被联军控制的友方城市。
按照国际冲突处理的常规流程,联军首先派出谈判专家,与盘踞在艾什城的恐怖分子头目进行对话,以期通过非武力手段解救被困民众。
但是,谈判破裂。
恐怖分子根本不想谈判,在专家联系他们时,他们甚至猖獗地用暴力回应,在控制区內公开处决平民,并将血腥画面传播出去,以此震慑联军,制造全球性的恐慌。
面对如此惨无人道的行径,国际社会不再犹豫。
联军总部下达了强攻命令。
在行动开始的第一个夜晚,针对艾什城关键防控节点率先展开打击。
高效能的电磁脉冲和非致命性的特別武器被投入使用。
紧接着,多国特种部队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突袭,裏应外合,很快瓦解了恐怖分子的主要抵抗力量,夺回了艾什城的控制权。
随着艾什城上空代表危险的红色警报解除,来自各国的军用运输机开始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机场跑道上。
全副武装的士兵、医疗队、工程救援人员以及大量人道主义救援物资,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城市。
*
防空洞。
昏暗的房间內,空气浑浊,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两个狼狈的男人坐在狭小房间的椅子上。
一个是黑发凌乱,眉眼带着桀骜与焦躁的祁延洲。
另一个是银发脏污,同样桀骜不驯的威廉。
房间裏有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台从恐怖分子据点裏抢夺过来的星鏈通讯仪。
两人的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破损,血跡斑斑。
祁延洲拧着眉,将双腿大大咧咧地搭在桌沿,敞开衣襟露出带血的伤口,他正用房间裏所剩无几的绷带给自己肋间一道较深的伤口缠绕止血。
瞥见医药箱裏见底的药品和桌上空荡荡的弹匣,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低骂了一声,看向正在摆弄对讲机的威廉:“对外求救信号发送出去了吗?这都过去多久了!”
对讲机裏传来威廉的手下在地面与恐怖分子周旋,引来敌人的嘈杂声。
听到祁延洲的声音,威廉也烦躁道:“不知道,別问我。”
“不知道?”祁延洲的音量提高了,“老子废了半条命,差点被那群疯子打成筛子才抢来这破玩意儿。要是信号没发出去,这个破防空洞迟早会被他们找到。到时候我们都得玩完!”
祁延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和安全,让他坐立难安的是许桑失踪这麽多天,音讯全无。
他翻遍了当时可能藏身的区域,却连他的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他不敢深想,如果许桑落到了那些毫无人性的恐怖分子的手中,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每一次这个念头闪过,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是他,是他没有保护好小桑。
是他把人弄丢了!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是他还不能死。
在找到小桑,确认他安全之前,他必须活着。
找到小桑,已经成为支撑他现在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威廉看了一眼桌上的星鏈通讯仪,皱眉。
信号已经发送出去这麽久了,为什麽没有动静,他也弄不懂。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防空洞随之剧烈震动。
天花板的灰尘和细小的碎石扑簌簌地落下,仿佛随时会坍塌。
祁延洲和威廉同时抬头。
“这声音是……”
威廉反应很快,立马拿起对讲机:“地面发生了什麽?”
一串电流声响过后,是有些兴奋的声音:“少主,是核弹,国际联军动用了战术核弹,正在打击恐怖分子控制的区域。刚刚我们得到消息,城东的一个大型恐怖分子聚集地和军火库已经被全面炸毁了!”
祁延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成功了?是我们的求救信号发出去了!”
他激动地一把将腿从桌上放下,伤口传来的剧痛也毫不在意,起身就要去拉开防空洞的门冲出去。
他迫不及待想去地面继续寻找小桑。
“现在上去,就是送死。”威廉的嗤笑声在他身后响起,“现在混乱还没平复,联军清扫战场也需要时间。”
两人是在几天前,各自被恐怖分子追击时,在一条死胡同裏被迫联手才杀出重围,之后又合作了几次,聚集地就在这个防空洞裏。
关系也仅限于暂时的“难友”,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合作也谈不上默契。
对于祁延洲的送死行为,威廉并没有过多的劝阻,只是陈述事实。
祁延洲放在门栓上的手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裏快速权衡。
确实,现在出去,不仅会被流弹击中,更可能会遇到那些已经杀红眼的残存的恐怖分子。
死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小桑了。
祁延洲收回了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浑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焦灼与无力感。
威廉看他这副样子,冷嘲道:“恐怖分子被镇压,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安全离开这鬼地方,你应该高兴才是。这副死了老婆的样子是怎麽回事。”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祁延洲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瞪着威廉,眼神中满是痛苦和暴戾。
威廉见状,挑了挑眉,果然不再说话。
心裏却已了然,看来他猜对了,这家伙真的死了老婆。
几天后,地面的枪炮声终于停止。
祁延洲和威廉刚从防空洞出来,一支覆面、全身装备精良的特种兵小将他们团团围住。
两人的表情变得凝重,但心思截然不同。
威廉是心底一沉,暗叫不好。
他家族的生意与黑手党以及地下军火贸易有关,平日裏见到这种正规特种部队,都是能避则避。
此刻被他们堵个正着,下意识认为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虽然被正规部队抓住,免不了要被剥层皮,家族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将他捞出去,但总比落在那些恐怖分子的手裏要好得多。
就在他认命地嘆了口气,准备伸出手,配合对方上铐时,旁边的祁延洲上前一步,他认出了这支部队是诺巴尔帝国的特种兵。
他正想表明自己的身份,请求他们帮忙寻找许桑的下落。
就在这时,特种兵小队的后方,一个身穿黑色特质的军官制服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场。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所有的特种兵齐刷刷地立正敬礼:“指挥官!”
祁延洲看到来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话音戛然而止。
盛予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带着审视在威廉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到祁延洲的脸上。
“把他带走。”
祁延洲愣住了:“?”
下一秒,两名高大的特种兵已经一左一右上前,制住了他的手臂。
“盛予,你有病吧?”反应过来的祁延洲奋力挣扎,怒不可遏地吼道,“快放开我,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是关于……”
威廉站在原地,看着祁延洲被那支特种兵小队毫不客气地押走,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目标不是自己。
他放下已经抬起一半的手,整理了一下脏污的衣领。
这时,他的几个心腹手下寻着踪跡找了过来。
看到威廉安然无恙,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少主,您没事吧?”
威廉摇了摇头:“我没事。追击我们的那伙人处理得怎麽样?”
“回少主,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一个活口没留。”
威廉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
*
祁延洲被一路押送到了联军在艾什城设立的临时指挥基地。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一身风尘却难掩贵气的席止身上。
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转头看向身旁冷硬的盛予,语气冲撞:“他怎麽也在这裏?”
席止原本背对着门口,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当他的视线与祁延洲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裏是压抑依旧的怒火与焦灼。
没等祁延洲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了祁延洲的衣领。
紧接着,一集重拳毫不留情地砸在祁延洲的脸上。
祁延洲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立马渗出血丝。
他本就因为许桑的事烦躁欲狂,此刻无缘无故挨打,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想也不想就要挥拳反击。
席止有些阴郁,淬着寒冰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你把他带到这裏,却把他弄丢了!祁延洲,我真想杀了你!”
“弄丢了”三个字,好似最尖锐的冰锥,刺穿了祁延洲所有的愤怒与防御。
他高高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剎那间血色尽褪。
他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踉跄了一下,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盛予站在一旁,碧绿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祁延洲这副模样。
他也恨不得上前狠狠踹这家伙一脚。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祁延洲,那小桑那天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若是平时,被人如此质问,祁延洲早就暴跳如雷。
此刻,巨大的恐慌和痛苦早就压倒了一切。
无论席止和盛予的话语多麽尖锐,他都低着头,一五一十地将那天遭遇恐怖分子袭击,和许桑失踪的全部过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席止听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漠道:“带我们去他最后失踪的地方。”
祁延洲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
就在三人达成共识,准备立刻动身时,临时基地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盛予的亲兵在门外道:“指挥官,太子殿下。”
盛予蹙眉:“什麽事?”
“报告指挥官,基地外有人求见。”
“谁?”盛予的语气有些不耐。
“是Y国与兰维的皇子,阿尔弗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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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先发两万字,明天再发一万字,然后剩下的就几章,这周陆陆续续发出来。
(申请了榜单,想慢慢维持一个日更上榜)
番外已经在存稿了,暂定的番外是婚礼,婚后生活,夫夫相性一百问。没有沈谕捣乱的和谐谈恋爱的if线。
还有什麽想看的if线你们决定。[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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