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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寻觅（三） “就算楚衍翊死了，他也永……
帝星的天气四季分明, 周一刚走出港口的巨型建筑，冷风便带着秋意扑面而来。半黄不绿的树叶在枝头瑟瑟发抖，他站在换乘的路口, 一架飞行器自动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走进飞行器的驾驶室，随意坐在安排好的司机旁边, 打开司机递过来的文件, 楚衍翊在帝星的医疗记录被查的清清楚楚, 包括手术的时间, 宣布死亡的时间，简直天衣无缝。
周一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疼, 他不信这种书面上的东西, 能做到有多真, 他知道。
“病房的监控没拿到？”周一问。
司机摇摇头：“毕竟是在帝星的医院, 我们没办法太大张旗鼓, 而且这家医院也不是什麽普通的医院, 您等等去了就知道了。”
“换个方向。”周一合上文件, “去军部。”
司机一愣：“这个点去吗？您和……那位说好了？”
周一翘起二郎腿，点烟器咔嚓一声，他叼着烟, 语调散漫：“你不想开就我开。”
司机哪敢真让这位开, 谁不知道自家老板的技术有是有，就是非常吓人, 追求的就是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刺激。
“预计需要一个标准时左右, 军部附近空域禁止私人飞行器进入，您到时候需要换车过去。”他赶紧解释道，“车可能会到的有些晚，再靠近军部一些, 可能需要您步行了。”
“不用，会有人来接我。”周一低头翻起了手裏这份帝星出行指南，所有提到的景点和注意事项他都相当熟悉，庄园湖边的那场荒唐，身为Alpha被哄骗着向另一个Alpha求欢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如果自己没有恢复记忆，那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会是谁？
周一从鼻子裏吐出一口烟，有些烦躁地揉皱这份指南，随手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裏。
他叼着烟，没什麽素养地将脚搁在操作台上，半瘫在椅子裏，打开通讯器，随后给楚衍翊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会以为躲在帝星我就找不到你吧？”
拒收。
周一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小红点许久，连烟灰掉到了胸口上都没有发现。
从飞行器下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下起了凄冷的秋雨，周一还是穿着在蓝星的那套单薄衣服，他拒绝了司机四处找伞的举动，站在树下，又抽了一根烟。
雨不住地打在头顶的树叶上，断断续续的噼啪声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视线变得格外模糊，冷风一吹，他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继续抽烟。
他等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刺眼的车前灯越来越接近，周一往前跨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手挡在车前。
车辆在雨中疾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周一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站在原地，不退不避。
尖锐的剎车声响起，车头在距离周一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明亮的灯光照得周一脸色惨白，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车窗半放了下来，秦江越的军装外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膝盖上还放着一份文件，不像是要下班的样子。他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盯着周一：“这是第二次了吧，你拦我的车。是真的不怕死。”
周一撩起被雨打湿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晦涩：“如果不是有事，我哪裏敢来打扰您，我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秦江越靠着宽大的后座座椅，闭上了眼睛。
“楚衍翊，真的死了吗？他现在在哪裏？”
秦江越冷笑一声睁开眼：“这是两个问题。你们两个还真有意思，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那麽，我的答案也是一样，死了，楚衍翊死了。”
“他没有死。”雨水哗哗落下，周一猛地上前一步，握着车窗的边缘，双眼通红，“我看到尸体上有问题。他伪造自己的死亡，想要做什麽？还是你和他想要做什麽？”
冰冷的枪管抵在周一脑后，秦江越对周一背后的人摆了摆手，平静又冷淡地开口：“我不知道现在该怎麽称呼你，但是楚衍翊死没死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事实就摆在那裏。”
“至于什麽尸体的问题，”秦江越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你一直以来都在被幻觉困扰，你能确定自己可以分清楚现实和虚幻的话，那恭喜你，痊愈了。”
周一连连点头，咬紧牙关，声音因为竭力压制的怒气而发颤：“好，很好，你们最好別让我在这裏发现什麽破绽，有您在，确实能帮着他瞒过很多人。”
“悉听尊便。”秦江越面无表情，“你要查的话就去查吧，那些东西反正都在那裏。”
车窗重新升起，周一背后的人也随之消失。
冷雨嘀嗒，车灯慢慢远去，周一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裏，他扶着一旁的树，撕心裂肺地呛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做法有多荒谬多不可理喻，自己居然去要挟秦江越，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理应先去医院，先去问问那些知情人士，总会有人顶不住压力露馅，甚至还可以找到运送遗体的人弄清楚当时的情况。但此刻，自己的行为却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理智告诉他，楚衍翊就算是假死，也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露面，正是自己谋求利益最大化的天赐良机。
理智告诉他，他和楚衍翊之间没有信任，没有爱，只有源源不断的恨意，从相遇的第一秒开始，就是骗局。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要找个地方避雨。
心裏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连最后的理智都要吞没，他觉得热，又觉得浑身发冷。
他手指颤抖着掏出通讯器，找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打了过去：“顏明安？是我，周一。你现在在帝星吗？”
“天呢，你怎麽淋成这样，先喝口热水，然后换身衣服去洗澡吧。”顏明安见到周一时，着实吃了一惊。
他将周一让进房间裏，周一低下头，不去看周围的布置，声音嘶哑地道谢：“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按理我是荒星θ的人，不应该来你和……的住所。”
“没事，刚好今天江老师加班不回来，这裏也不是我和江老师住的地方，这间房子是另外买的，只是刚好送了装修和家具，我偶尔也会和朋友过来玩。”顏明安给周一递上一条毛巾，找了一堆小零食给周一，又忙前忙后去烧热水，“外面的雨真大啊。”
“嗯……帝星经常下这麽大的雨吗？”
“也是偶尔。”
他们俩没话找话聊了一会，倒是周一被顏明安拉着吃了不少东西。
“对了，你为什麽忽然来帝星了。为了……你的右手吗？”顏明安歪过头，问道。
周一擦拭头发的手一顿，毛巾白色的纤维黏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蹭了蹭衣领：“因为……我想知道他的事……”
顏明安沉默片刻，纵使没有提名字，他们俩都知道周一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的，我确实对不起他。”周一苦笑了一下，接过顏明安手裏刚烧好的热水，热气缭绕间，两滴眼泪在下颌汇聚，直直地掉进了茶杯裏。
“不是，不是，没有这种说法。”顏明安眼睛也红了，“我不知道你们俩为什麽分手，但是也没有在一起了就不能分开的说法。毕竟你们也在一起过，你想知道什麽就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都告诉你。”
周一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成功骗过了眼前被秦江越保护的很好的Alpha，但是听到顏明安事无巨细地告诉他楚衍翊养病时的状况时，心裏却忽然涌上一阵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顏明安说：“他清醒的时候很短很少，有几次我听见他在梦裏叫你的名字。”
顏明安说：“我有时候不小心提到你，他也不生气不尴尬，都是笑眯眯的。”
顏明安说：“他其实做手术前那几天精神挺好的，还和我偷偷溜出去，他其实挺有意思的，也很喜欢开玩笑，还让我有空教他打游戏。”
窗外风雨飘摇，紧紧握住了温热的茶杯：“他走的时候……难受吗？”
顏明安抿了抿嘴唇：“那天我着急去上班，下班的时候，江老师就告诉我……出意外了……然后人就在重症监护室裏……”
说着说着，顏明安忽然捂住脸，哽咽道：“那天我还说……等他手术成功，再把那个什麽寺庙的吉祥物给我……可是……我现在看着那个，就在想……一个活生生的人怎麽就……”
或许是顏明安的情绪过分真诚饱满，周一也被感染得又掉了两滴眼泪，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话语裏的关键词：“所以手术之后，只有医生见过他了吗……最后的日子裏……他就一个人吗……”
“不是。”顏明安抹了把眼泪，“我们有进去过一两次，但是他一直昏迷，最后就……明明手术前一天我还带他去庙裏上过香祈过福……根本就不准啊这些东西。”
顏明安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周一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刻意流出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灯光模糊一片，他咳嗽着说道：“他以前都不信这些，看来是真的希望手术成功。”
“你也別伤心太久，我们自己总要活下去的。”
顏明安起身，拍了拍周一的肩膀，才发现男人浑身滚烫，他赶紧去拉周一：“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周一不着痕跡地避开顏明安的手，声音更加嘶哑：“不用，我只是易感期到了，睡一觉就好了。”
似乎是怕顏明安不信，他刻意释放出了一些自己的信息素，果不其然，顏明安作为Alpha，因为对同类信息素的排斥下意识皱了皱眉。
“打扰了。”周一扶着茶几，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多谢你，告诉我他那麽多事，我也该回去了。”
“回哪裏？”顏明安还想要挽留，“外面雨那麽大，还是住这裏吧。”
周一从兜裏拿出一张像是房卡的卡片晃了晃：“当然是酒店，我真和你待久了，秦江越会杀了我的。”
顏明安不疑有他，只是小声辩解道：“其实……江老师是嘴硬心软的类型，他可能还记仇你当初拒绝和他一起回帝星。”
周一收回手裏的名片，他已经走到了门边，闻言回过头笑道：“小顏同学，其实我很好奇，你的江老师会不会瞒着你很多事？”
“那当然了。”顏明安理所当然地点头，“他那些事是我能知道的吗？”
“你心裏不会不舒服吗？如果他为了自己的利益隐瞒你，欺骗你，甚至……利用你的话，你也能接受？”
顏明安思索片刻，金灿灿的瞳孔倒映着璀璨的灯光：“那还是要看什麽情况吧……有的事也说不好，比如说最开始我和江老师只是陌生人，他利用我，我反而会觉得没什麽诶，但是现在不行。”
周一低头轻笑一声，没有说什麽。
离开顏明安这裏之后，周一收到了一个视频。他倒了杯酒，安静地靠在床边反复看完这个监控视频，然后摔了酒杯。
这一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如同梦境般接二连三地涌了上来。
楚衍翊对他笑：“周一，早上好。”
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抬起手腕看时间的医生，楚衍翊没有生气的脸，护士小心翼翼盖上的白布，掩面哭泣的楚衍琦，转过身扑进秦江越怀裏擦眼泪的顏明安，惨白的灯光。
秦江越说：“你一直被幻觉困扰，你能确定自己分得清现实和虚妄的话，恭喜你，痊愈了。”
不是幻觉，他看到了那具尸体上的问题，他冲进了灵堂，拉住那双冰冷的手，翻来覆去却再也没找到他见过的戒痕。
楚衍翊坐起来，深深嘆气：“周一，你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真的死了。”『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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